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谭弘毅在老家住了一段日子,每天带着谭安在村里散步,与乡亲们聊天。他了解到这些年家乡的变化,也听到了一些对地方官的抱怨。
这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谭弘毅已经起了床。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上去与村里的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谭安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棉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从河边捡来的芦苇,在手中甩来甩去。
“爹爹,咱们今天去哪儿?”谭安仰着脸问。
谭弘毅蹲下身,帮儿子系好鞋带,笑道:“今天不去远的地方,就在村里转转。爹爹带你去看田,看水渠,看乡亲们。”
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父亲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苏静姝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嘴角带着笑意。谭宁在她怀里也伸出小手,“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去”。苏静姝低头亲了女儿一口,笑道:“等你长大了,让你爹爹也带你去。”
谭弘毅带着谭安,沿着村后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稻茬齐刷刷地立着,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田埂上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枯黄,有的还泛着绿意。远处有几个老农在田里忙活,有的在修田埂,有的在烧稻草,青烟袅袅,混着晨雾,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爹爹,那是什么?”谭安指着田里一头正在吃草的水牛。
谭弘毅笑了:“那是水牛。爹爹跟你说过的,专门耕田的。”
谭安“哦”了一声,又问:“它为什么不干活?”
谭弘毅耐心地解释:“现在是冬天,田里不种庄稼,它也在休息。等到明年春天,它就要下地干活了。”
谭安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它累不累?”
谭弘毅被儿子问住了,想了想,笑道:“累。但这是它的本分。就像爹爹要上朝、要批公文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分。”
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甩着芦苇往前跑了。
走出村口,谭弘毅遇到几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他们有的坐在石碾子上,有的靠在墙根,手里端着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到谭弘毅走过来,几个人连忙站起来,有的抱拳,有的拱手。
“弘毅,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逛?”
谭弘毅拱手还礼,笑道:“在家闲不住,带安儿出来走走。几位叔伯身体可好?”
老人们纷纷点头,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谭弘毅一一回应,不厌其烦。
走了一阵,谭弘毅来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李,户主叫李老四,是村里的老佃户,种了一辈子地,穷了一辈子。谭弘毅记得,小时候李老四还借过他家的牛耕地。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墙皮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院门是竹编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几只鸡在角落里刨食。
李老四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一把锄头。他六十出头,满脸皱纹,手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看到谭弘毅走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连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谭……谭大人,您怎么来了?”
谭弘毅摆摆手,笑道:“李叔,别叫大人,叫我弘毅就行。我就是来看看您。”
李老四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搬来一把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请谭弘毅坐下。谭弘毅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又让谭安坐在自己腿上。
“李叔,今年的收成怎么样?”谭弘毅随口问道。
李老四叹了口气,摇摇头:“还行吧。比去年强一点,但也剩不下什么。交了租子,交了税,刚够糊口。”
谭弘毅点点头,又问:“那县里的官员,有没有来骚扰你们?”
李老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像是怕被人听见。他压低声音道:“谭大人,您能不能跟县太爷说说,别老让我们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