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眉头一皱:“白干活?什么意思?”
李老四的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大了些:“每年农忙时候,县里就来人要我们修渠、修路,不给钱,还得自带干粮。一干就是十天半月,耽误了农时,庄稼收成就少了。”
谭弘毅的面色沉了下来:“这事多久了?”
李老四想了想:“好几年了。换了知县也不见好。”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又问:“具体是谁来催的?”
李老四道:“是县丞王大人。他手下的差役,每年都来。不来不行,不来就抓人。”
谭弘毅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塞到李老四手里:“李叔,这点银子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李老四推辞不要,谭弘毅执意要给,最终老人含泪收下了。
走出李老四的家,谭弘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老宅,而是带着谭安在村里又走了几户人家。每家的说法都差不多——县里每年都要征发徭役,不给钱,还得自带干粮。耽误农时,庄稼减产,日子越过越穷。
谭安跟在父亲身边,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心情不好。他不敢再跑了,乖乖地牵着父亲的手,安安静静地走着。
回到老宅,谭弘毅立刻叫来石柱。
“石柱,你去查一查湘洛县丞刘大同。这个人,在县里盘剥百姓,克扣徭役工钱。”
石柱抱拳,转身去了。
石柱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两天,他就把刘大同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湘洛县丞刘大同,四十出头,在湘洛县做了五年县丞。此人贪得无厌,利用经手徭役的职权,每年克扣工钱、盘剥百姓,中饱私囊。他手下的差役狐假虎威,在乡间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
石柱还查到,刘大同在县城里有一处宅子,三进三出,修得富丽堂皇。以他的俸禄,根本买不起这样的宅子。他还跟县里的几个豪绅有往来,收受贿赂,为他们减免赋税、包揽诉讼。
谭弘毅看着石柱呈上来的证据,面色铁青。
“一个小小的县丞,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盘剥百姓。好大的胆子!”
石柱问:“大人,要不要现在就抓人?”
谭弘毅摇摇头:“不急。先收集证据,人证、物证都要齐全。等证据确凿了,再动手。”
石柱领命,继续去收集证据了。
……
十一月二十五,谭弘毅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湘洛知县的,措辞客气,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写得明明白白。
他在信中写道:“本官此次回乡省亲,沿途走访乡民,闻听有‘徭役之苦’。每年农忙之时,县中征发百姓修渠修路,不给工钱,自带干粮,误了农时,苦了百姓。此事虽小,关乎民心。望贵县自查自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写到这里,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附:关于县丞刘大同克扣工钱、收受贿赂之事,本官已派人调查。证据确凿后,将移交吏部处置。”
信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石柱接过信,连夜派快马送了出去。
湘洛知县陈文远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县衙后衙里喝茶。茶是新茶,上好的龙井,水也是好水,从城外山上挑来的泉水。他端着一只青花盖碗,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正享受着午后难得的清闲。四十出头的人了,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不温不火,不好不坏,既不巴结上司,也不得罪同僚。平时不惹事,也不干事,安安稳稳地等着升迁或致仕。
师爷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大人,有差使快马送来的信。”
陈文远没在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笑容还在脸上;扫到第二行,笑容僵住了;扫到第三行,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的手猛地一抖,青花盖碗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大人,怎么了?”师爷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