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从皇宫出来时,已是午后。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四人还在户部值房里等着他。
看到他进来,四人齐齐站起身。
“大人,皇上留您这么久,什么事?”陈谦忍不住问。
谭弘毅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请了省亲假。皇上准了,三个月。”
四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谦拱手道:“大人,您早该回去了。嫂子一个人在京城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们走了,您也不轻松。”
苏明远点头:“是啊,子恒。静姝一个人带着安儿和宁儿,这一年多,她比我们更辛苦。”
沈均不善言辞,只说了一句:“大人,您放心回去。京城的事,有我们。”
李慎也道:“大人,顺义府的事已经上了轨道,下官会盯着。您安心回去过年。”
谭弘毅看着四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抱拳道:“诸位,我走之后,京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各省的考成简报,要按时汇总;有问题的地方,要派人去督查;皇上那边,要随时汇报。”
四人齐齐抱拳:“大人放心!”
谭弘毅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陈谦:“这是下一步要重点推行的几个省。你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等我回来,咱们再商议。”
陈谦接过名单,郑重收好。
十月下旬,京城的寒意渐渐浓了。
甜水井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幅素描画。谭府后宅,苏静姝正在替谭弘毅收拾行装。两个大箱子,一箱是换洗衣裳,一箱是带给父母的礼物——京城的绸缎、茶叶、药材,满满当当塞了一箱子。
谭安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兴奋:“爹爹,我们真的要回老家吗?”
谭弘毅蹲下身,抱起儿子:“对。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谭安又问:“爷爷奶奶长什么样?”
谭弘毅笑了:“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谭宁坐在小床上,手里抓着那只旧布老虎,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去”。谭弘毅走过去,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宁儿,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好不好?”
谭宁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十月二十,天刚蒙蒙亮,谭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谭弘毅换了一身便服,怀里抱着谭宁,牵着谭安。苏静姝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杏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
石柱赶着马车,石柱在前面引路,谭弘业骑着马跟在后面。三百亲卫只带了二十人,其余留在京城,谭弘毅不想太过招摇,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去。
马车驶出甜水井胡同,上了长安街,往永定门的方向驶去。
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站在城门口,前来送行。
谭弘毅掀开车帘,看着四人,抱拳道:“诸位,我走了。你们保重。”
四人齐齐抱拳:“大人保重,一路顺风!”
马车驶出永定门,上了官道。谭弘毅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一年前,他从这里出发,去顺义府推行考成法。如今,他从这里出发,回湖广老家省亲。
苏静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弘毅,爹娘看到我们,一定很高兴。”
谭弘毅点点头,揽着她的肩:“是啊。”
马车辘辘,往南而行。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谭弘毅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考成法已经在全国推开,父母还健在,妻儿在身边。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