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午门大开。太和殿里,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色肃穆。曹瑾展开圣旨,声音尖利而响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考成法推行一年,成效卓着。全国三百余府、两千余县,九成按时报送考成册;各地粮赋平均增收一成,刑案减少两成。此役能成,首功在谭弘毅。”
大殿里安静下来。
“谭弘毅,筹划有方,调度得力,着加少傅衔,赏银千两,赐‘经世济民’匾额。”
“少傅”,从一品衔,虽然是个荣誉头衔,但分量极重。满朝文武,有这份殊荣的屈指可数。
谭弘毅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不敢居功。此役能成,全仗陛下信任,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等人的努力,以及各省官员的配合。”
皇帝点点头:“朕知道。所以他们的封赏,朕也不会少。”
曹瑾继续念道:“陈谦,浙江考成推行有功,升通政使司右通政,赏银五百两。”
“苏明远,陕西考成推行有功,升太仆寺卿,赏银五百两。”
“沈均,山东考成推行有功,升太常寺少卿,赏银五百两。”
“李慎,协调汇总有功,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赏银三百两。”
四人齐齐出列,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摆手,笑道:“都起来吧。你们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四人站起身,退到一旁。
封赏结束后,皇帝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谭卿及诸卿,为天下吏治呕心沥血,功在社稷。朕今日的封赏,不是恩赐,是你们应得的。”
谭弘毅再次叩首:“陛下,臣等不过尽本分。功劳应归于陛下英明,归于各省官员努力。”
皇帝笑了,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他:“你总是这样。但朕的赏赐,你必须收下。”
谭弘毅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赞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再推辞。
嘉奖大典结束后,皇帝单独留下了谭弘毅。
乾清宫东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皇帝靠在炕上,随手脱了龙袍外面的披挂,整个人松弛下来,看着谭弘毅的目光也比朝堂上柔和了许多。
“子恒,这一年,你瘦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关切。
谭弘毅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陛下也瘦了。操劳国事,陛下比臣更辛苦。”
皇帝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升起:“朕辛苦什么?坐在龙椅上,动动嘴皮子。你才是真的辛苦,南来北往,东奔西走,一年到头不着家。朕听说,你连除夕都是在路上过的?”
谭弘毅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那一笑里没有诉苦,没有邀功,只是一个臣子对君主最朴素的回应。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谭弘毅忽然撩起衣摆,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不高,却很郑重:“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说。”
“臣想回乡省亲。”谭弘毅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视线,“臣离家多年,父母年迈,一直未能尽孝。如今考成法已在全国推开,大局初定,臣想趁这个机会,回湖广老家看看父母。陛下若准,臣十月下旬启程,赶在过年前回到老家,陪父母过个年。”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谭弘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羡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准了。朕给你三个月的省亲假。年后回来,再继续推行考成法。”
谭弘毅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不过,你回去也不要闲着。湖广是财赋重地,朕的银子有大半从那里来。你回去后,顺便看看考成法在湖广推行的情况,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朕上折子。”
谭弘毅再次叩首:“臣遵旨。”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谭弘毅站起身,退后两步,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皇帝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深深一揖,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