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谭弘毅看向他:“慎之,你来说说顺义府的经验。”
李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顺义府的经验,可以概括为三条。一是标准要细。考成标准不能笼统,要具体到每一项工作、每一个数字。笼统了,就有人钻空子。二是执行要严。标准定好了,就要严格执行,不能有例外。有例外,就有人走门路、搞通融。三是复核要公。数据报上来,要有人复核,确保真实可靠。复核不公,考成就失去了意义。”
谭弘毅点点头,对众人说:“你们都听到了。这三条,就是《考成法》的核心。标准要细,执行要严,复核要公。谁能做到这三点,考成就能成功。谁做不到,考成就是一张废纸。”
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四人齐齐点头。
陈谦忽然问:“大人,推广过程中,肯定会遇到阻力。有人阳奉阴违,有人暗中使绊子,有人明面上配合、暗地里搞鬼。怎么办?”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
“顺义府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先礼后兵,讲不通就上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北直隶、南直隶、浙江、江西四个省份的位置。
“你们到了各省,第一件事,不是推行考成法,是摸底。把当地的情况摸清楚——官员的底细,豪绅的关系,百姓的疾苦——都要摸清楚。摸清楚了,再动手。不要急,不要躁。宁可慢,不能错。”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第二件事,是找人。每个省,找几个可靠的人,组成班底。不要一个人单干,你一个人再能干,也干不过一群人。”
四人齐齐抱拳:“下官明白。”
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第三件事,是汇报。每个月,你们都要写一份详细的汇报,把当月的工作情况、遇到的问题、解决的办法——都写清楚。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我在京城,统筹全局。有什么问题,一起商量。”
他放下茶盏,看着四人:“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准备,二月份之后,分赴各省。”
四人站起身,抱拳告退。陈谦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您坐镇京城,不亲自去一个省?”
谭弘毅摇摇头:“不去。我在京城,统筹全局。你们在下面,遇到问题随时报给我。我在京城,可以协调各部,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陈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谭弘毅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院子染成了白色。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像一幅水墨画。麻雀躲在屋檐下,缩着脖子,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石柱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案上:“大人,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谭弘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行。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都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石柱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大人,您就不怕他们干不好?”
谭弘毅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不怕。陈谦能干,苏明远稳重,沈均缜密,李慎踏实。这四个人,各有所长,都能独当一面。交给他们,我放心。”
石柱点点头,不再说话。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老槐树的枝条上,落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落在远处的屋顶上。整个京城都白了,安静得像一幅画。
新的一年,新的挑战,又要开始了。
顺义府只是开始,四个省份才是真正的考验。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反扑。明的、暗的、朝堂上的、朝堂下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他不怕。
顺义府的经历告诉他,只要方向对了,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成功。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他要写一份《考成法全国推广总体方案》。这份方案,将是他接下来一年工作的总纲。方案要细,要实,要可操作。每一个步骤都要想清楚,每一个环节都要设计好。不能有漏洞,不能有破绽。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满了整个院子。麻雀已经不叫了,缩在屋檐下,挤在一起取暖。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一声一声,清脆悦耳。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一仗,不比顺义府轻松。甚至更难。因为四个省份的情况各不相同,官员的素质参差不齐,百姓的诉求千差万别。要在这四个省份同时推行《考成法》,需要统筹兼顾,需要因地制宜,需要随机应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最好的团队——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这四个人,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也因为他有皇帝的信任,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这颗心,从龙源到京城,从知县到阁老,从未变过。
他提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