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傍晚,甜水井胡同里的年味已经浓了起来。
两旁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幅素描画。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门楣上贴了崭新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着卤肉和鞭炮的硫磺味,混在一起,让人从心里觉得暖和。
谭府门口,苏静姝已经站了很久。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她想让丈夫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怀里抱着谭宁,小家伙已经半岁多了,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戴着一顶红色的小帽子,胖嘟嘟的,可爱极了。谭安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但眼睛一直往胡同口张望,急得不行。
“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谭安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了。
苏静姝低头看着他,笑道:“快了。你爹爹从宫里出来,还要骑马,路上要花时间。”
谭安撅着嘴,又往胡同口看了一眼。
碧桃和小翠站在身后,手里捧着热手炉,随时准备递上去。老刘头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比谁都着急。
“来了来了!”老刘头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胡同口,一队人马拐了进来。打头的是谭弘毅,骑在枣红马上,穿着一身青色便服,风尘仆仆,但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谭弘业和石柱,再后面是三百亲卫,盔甲鲜明,刀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苏静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谭安已经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爹爹!爹爹!”
谭弘毅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去。谭安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哭着喊:“爹爹,我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谭弘毅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眶也红了:“安儿乖,爹爹回来了。爹爹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谭安把脸埋在父亲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不肯抬头。
谭弘毅抱着他,走到苏静姝面前。
苏静姝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谭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只说出三个字:“回来了?”
谭弘毅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
苏静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又抬起头,笑了。那笑容比冬天的阳光还要温暖。
谭弘毅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低头去看她怀里的谭宁。
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她不哭不闹,只是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他。
谭弘毅看着女儿,眼眶又红了。他把谭安放下来,从苏静姝怀里接过谭宁。小家伙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裹在红色的小棉袄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
“宁儿,”他轻声道,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爹爹回来了。对不起,爹爹错过了你的出生。”
谭宁眨了眨眼睛,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谭弘毅的胡子,拽了一下。
谭弘毅疼得龇牙,但笑了。
苏静姝也笑了,擦了擦眼泪:“她喜欢你。”
谭弘毅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她的皮肤嫩得像豆腐,滑滑的,带着一股奶香味。他抱着她,舍不得放下。
谭安站在地上,仰着脸看着父亲,扯了扯他的衣角:“爹爹,你给我带什么了?”
谭弘毅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谭安:“顺义府的糖葫芦,你尝尝。”
谭安接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
苏明远和周芷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苏明远走上前,拍拍谭弘毅的肩:“子恒,欢迎回来。”
谭弘毅抱着谭宁,腾出一只手,握住苏明远的手:“明远,谢谢你们。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苏明远摇头,笑道:“我们辛苦什么?你在顺义府才辛苦。”
周芷兰走过来,挽着苏静姝的胳膊,低声道:“静姝,别哭了。子恒回来了,该高兴才是。”
苏静姝点点头,又擦了擦眼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