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进了府。后宅的花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湖广口味的腊肉、腊鱼、干笋,也有京城特色的烤鸭、涮羊肉。苏静姝虽然忙了一天,但脸上始终带着笑,一会儿给谭弘毅夹菜,一会儿给谭安擦嘴,一会儿逗谭宁笑。
谭弘毅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谭宁,不肯放手。小家伙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一边吃饭,一边跟苏明远聊天,说的都是顺义府的事——考成法怎么推行的,周怀仁怎么被抓的,刺客怎么被拿下的。
苏明远听得心惊肉跳,筷子都忘了动。
“子恒,你这一年,真是不容易。”
谭弘毅摇头,笑道:“不容易,但值得。”
谭安坐在旁边,吃得满嘴是油,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爹爹,你答应过我,一年就回来的。你做到了!”
谭弘毅摸摸他的头,笑道:“爹爹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谭安满意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
谭宁醒了,在谭弘毅怀里扭来扭去,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谭弘毅连忙轻轻拍了拍她,柔声道:“宁儿乖,爹爹在这儿。”
谭宁眨了眨眼睛,看着父亲,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花一样,灿烂得让人心都化了。
苏静姝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夜深了,苏明远夫妇告辞回去。谭安玩了一天,早早就睡了,怀里还抱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谭宁也睡了,被碧桃抱回小床里,盖好被子。
谭弘毅和苏静姝回到卧房,关上门。
屋里点着两支红烛,烛火摇曳,映在墙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红色。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是苏静姝特意准备的。
谭弘毅走过去,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苏静姝。
“静姝,这一年,辛苦你了。”
苏静姝接过,摇摇头:“不辛苦。你在外面才辛苦。”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谭弘毅放下酒杯,伸手握住苏静姝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他。
“静姝,”他轻声道,“我想你了。”
苏静姝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是。”
谭弘毅揽着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苏静姝的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很好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思念都吸进肺里。
苏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你瘦了。”
谭弘毅笑了:“你也是。”
苏静姝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谭弘毅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苏静姝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谭弘毅抱起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他吹灭了床头的蜡烛,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温柔而安详。
苏静姝轻声说:“夫君,我想你了。”
谭弘毅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也是。每天都想。”
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一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过了很久,两个人缠绵在一起都累了。
谭弘毅靠在床头,揽着苏静姝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苏静姝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呼吸很轻很匀。
“弘毅,”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还会走吗?”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会。明年还要去直隶、山东、河南,推广考成法。”
苏静姝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
谭弘毅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苏静姝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谭弘毅揽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幸福。
一年的辛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