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茂被架起来拖了出去,官袍在地上蹭得脏兮兮的,靴子掉了一只,没人帮他捡。
而赵文忠被两个亲兵架着,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大人饶命”,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至于孙明远,则没有挣扎,自己走了出去,腰杆挺得笔直,但背影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那五个属官也被带了出去,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弘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了下来。
“诸位,本官今天把话说明白——数据是考成的基础。数据造假,就是动摇新法的根基,必须严惩。今天处理的是钱德茂、赵文忠、孙明远。明天,如果有人还敢在数据上动手脚,下场跟他们一样。”
大堂里鸦雀无声。那些还想在数据上做手脚的人,彻底死了心。那些原本就老实干事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谭大人是来真的,不是走过场。
消息传开,顺义府上下震动。
密云县的百姓听说钱德茂被革职查办,拍手称快。那个知县上任三个月,除了跟粮商勾结,什么事都没干。顺义县的百姓反应不一,有的说赵文忠冤枉,有的说他不冤。平谷县的百姓倒是替孙明远说了几句好话——“孙大人虽然数据造假,但他在平谷干了两年,修路挖井,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谭弘毅这个人,动真格的。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触犯了底线,他就毫不留情。
谭弘业带着亲兵,将钱德茂、赵文忠、孙明远三人押送出顺义府。囚车从府衙门口出发,穿过街道,往京城的方向驶去。街上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囚车缓缓驶过,议论纷纷。
三个官员被押走后,谭弘毅让李慎重新组织人手,对密云、顺义、平谷三县的秋收数据进行全面复核。新的知县还没到任,李慎暂时兼管三县的政务,确保秋收工作不受影响。
复核工作进行了五天。李慎带着书吏们,逐村逐户核对产量,逐仓逐库清点粮食。最终的数据出来了——密云县实际产量一万七千五百石,顺义县一万五千八百石,平谷县一万四千六百石。
比造假的数据低了不少,但比去年的产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谭弘毅看着那份最终汇总的报告,满意地点点头。
“顺义府今年的粮食总产量,比上年增长了一成。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不是造假的数字。”
他将报告收好,对李慎说:“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将秋收情况、数据造假案件的处理结果,一并报给朝廷。”
李慎点头,转身去了。
九月中旬,京城的旨意下来了。
太监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赶到顺义府,在府衙门前展开圣旨,声音尖利而响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义府秋收数据核查完毕,粮食产量比上年增长一成,实属难得。谭弘毅督办有方,铁腕惩奸,维护新法威严,特赐‘铁面无私’四字,以资嘉奖。顺义府全体官员,各赏银十两,以示鼓励。钦此。”
谭弘毅跪地接旨,双手接过圣旨,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太监将圣旨递给他,笑道:“谭大人,皇上对您寄予厚望。您可要好好干。”
谭弘毅点头:“请回奏陛下,臣必不负圣恩。”
太监转身上马,策马而去。
谭弘毅捧着圣旨,走进行辕正堂,亲手挂在“勤勉王事”旁边。两道圣旨并排挂着,一左一右,明黄底,朱红字,“勤勉王事”和“铁面无私”八个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李慎站在堂下,看着那两道圣旨,感慨道:“大人,‘铁面无私’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谭弘毅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不是重,是难。铁面无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得罪人,树敌,被人恨。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李慎郑重道:“大人说得对。考成法要推行下去,就必须有人唱白脸,有人当恶人。”
谭弘毅笑了,拍拍他的肩:“好了,别站着了。去忙吧。秋收的事虽然结束了,但下半年的考成才刚开始。”
李慎抱拳告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