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顺义府的天高了许多,云也淡了许多。
府衙大堂里坐满了人,知县、知州、各司官员,一个不少。他们有的面色平静,有的神色紧张,有的偷偷擦汗。大堂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公案后面,谭弘毅端坐着,面色沉静如水。身边站着李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那是秋收数据的核查结果。门口,谭弘业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门外,五十名亲兵列队,盔甲鲜明,刀枪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李慎走上前,展开手中的报告,声音朗朗。
“秋收数据核查,结果如下:通州、三河、宝坻等四县,数据属实,与核查结果一致。密云县、顺义县、平谷县,数据造假,与核查结果严重不符。”
大堂里嗡嗡声四起。密云知县钱德茂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顺义知县赵文忠的手开始发抖,平谷知县孙明远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安静。”谭弘毅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谭弘毅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钱德茂、赵文忠、孙明远三人身上。那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密云知县钱德茂。”谭弘毅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
钱德茂浑身一颤,站起来,腿都在抖:“下……下官在。”
“账面上报产量两万三千石,核查结果不到一万八千石。差了五千多石。你有什么话说?”
钱德茂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大人,下官……下官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下官不知情……”
“不知情?”谭弘毅冷笑一声,“你是知县,全县的政务都由你负责。数据造假,你说不知情?那你知情什么?知情怎么跟粮商勾结做假账?知情怎么给粮商免税换取他们的配合?”
钱德茂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谭弘毅不再看他,转向赵文忠:“顺义知县赵文忠。”
赵文忠站起来,手扶着桌子才能站稳,声音发颤:“下官在。”
“账面上报产量一万九千石,核查结果一万六千石左右。差了三千石。你有什么话说?”
赵文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像一个被抽去了骨头的人。
“下官……下官……”他结巴了半天,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下官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下官上任才半年,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下官实在是没办法啊!”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冰冷:“开恩?你对百姓开恩了吗?你对朝廷开恩了吗?”
赵文忠浑身一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谭弘毅不再理他,转向孙明远:“平谷知县孙明远。”
孙明远站起来,面色铁青,咬着牙,一言不发。
“账面上报产量一万七千石,核查结果一万五千石左右。差了两千石。你有什么话说?”
孙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下官无话可说。”
谭弘毅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来,声音沉了下来。
“密云知县钱德茂、顺义知县赵文忠、平谷知县孙明远,秋收数据造假,情节严重,证据确凿。着即革职查办,押送京城听候处置。”
钱德茂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赵文忠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孙明远站着,面色惨白,但腰杆还挺着,像一棵快要折断的老树。
谭弘毅又道:“三县属官中,参与数据造假的,主簿、县丞等五人,降级使用,调离原职。”
五个被点到名字的属官站起来,面色各异。有的面如死灰,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中满是不甘,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带下去。”谭弘毅一挥手。
谭弘业走上前,一挥手,亲兵们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