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谭弘毅抬起头,“明天一早,你派信任的人押送这份密折进京。八百里加急,不能有任何闪失。”
石柱接过密折,郑重地收进怀里:“大人放心,属下一定送到。”
夜深了。
子时刚过,顺义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处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谭弘业带着二十名亲兵,悄悄地出了行辕。他们穿着便服,没有打火把,摸黑走在街道上。刺客被两个亲兵架着,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怀仁的师爷刘文通,住在城东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隧道。谭弘业一挥手,亲兵们散开,将巷子的两头堵死。四个人跟着谭弘业,悄无声息地摸到刘文通家门口。
门是木头的,有些旧了。谭弘业试了试,是闩着的。他从腰间抽出匕首,顺着门缝伸进去,轻轻一挑,“咔”的一声,门闩开了。
谭弘业推开门,带着人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把藤椅。正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走动。
谭弘业走到门前,一脚踢开。
“不许动!”
屋里的刘文通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显然正准备睡觉。看到谭弘业手里的刀,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谭弘业冷冷地看着他:“刘文通,你指使刺客刺杀谭大人,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刘文通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四处乱转,像是在寻找逃跑的路,但门口站着两个亲兵,刀光闪闪,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我没有!你们冤枉我!”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谭弘业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带人进来。”
两个亲兵押着刺客走了进来。刺客抬起头,看着刘文通。
刘文通看到刺客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纸。
“就是他。”刺客指着刘文通,声音沙哑,“就是他给了我五百两银票,让我去杀谭大人。”
刘文通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像两团黑色的火焰,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搜。”谭弘业冷冷道。
亲兵们在屋里翻找起来。抽屉、柜子、箱子,一个都不放过。不到一刻钟,一个亲兵从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封信,还有一叠银票。
谭弘业接过木匣,取出几封信看了看。信都是刘文通写的,有的是给刺客的,有的是给外地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的。内容大同小异——要他们来顺义府,刺杀谭弘毅。信上的字迹工整,和刘文通平日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银票一共一千两,正是刺客说的那个数。
谭弘业将木匣盖上,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文通,冷笑一声:“刘师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刘文通低着头,浑身颤抖,像一个被抽去了骨头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带走。”谭弘业一挥手。
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文通,拖了出去。刘文通的鞋掉了一只,没有人帮他捡。他的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行辕里,谭弘毅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写好的密折。石柱已经去睡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发进京。密折就放在案上,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他的印信,红色的印泥在烛光中格外醒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谭弘业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大哥,抓到了。”
谭弘毅抬起头:“顺利吗?”
谭弘业点头,将那个木匣子放在案上:“顺利。刺客当场指认,还从他家里搜出了这些——跟刺客往来的信件,还有一千两银票。铁证如山,他想抵赖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