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打开木匣,取出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信上的内容,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的胆子,比他想的大得多。
“刘文通人呢?”他问。
“关在大牢里,重兵把守。跑不了。”
谭弘毅点点头,将信件放回木匣,盖上。
“好。明天一早,密折发往京城。等圣旨一到,就抓周怀仁。”
谭弘业抱拳:“末将遵命。”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洒下一地银白色的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弘业,”他忽然开口,“你说,周怀仁现在在做什么?”
谭弘业想了想,道:“应该在做他的春秋大梦吧。他做梦也想不到,刘文通已经招了。”
谭弘毅冷笑一声:“春秋大梦……是啊。他以为请几个刺客就能翻盘,以为栽赃嫁祸就能脱身。他太小看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谭弘业:“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谭弘业抱拳告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汤苦涩,但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即将收网的感觉。在龙源有过,在江南有过,在朝堂上斗倒张问陶的时候也有过。每一次,都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之后,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一个个倒下。
周怀仁,你以为你是地头蛇,以为在顺义府经营了六年就根深蒂固。但你忘了,蛇再大,也斗不过龙。
你请刺客来杀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你忘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用刘文通当白手套,以为自己干干净净。但你忘了,白手套再白,手还是脏的。
现在,你的白手套已经被我摘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走出书房。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他回到卧房,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想起苏静姝,想起谭安,想起谭宁。这个月,他忙得连家信都没写几封。他想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他没事。他想告诉谭安,好好读书,等他回去检查功课。他想告诉谭宁,爹爹想她了。
但他没有写。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等他收拾完周怀仁,等《考成法》在顺义府站稳脚跟,他就回去。到时候,他好好陪他们,一天都不离。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肩上,沉沉睡去。
……
五月二十八,顺义府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行辕里,谭弘毅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谭弘业站在一旁,手按刀柄,面色沉毅。李慎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
石柱三天前就出发了,按理说,今天该回来了。
“大人,”李慎忍不住开口,“圣旨会不会在路上耽搁了?”
谭弘毅摇摇头:“不会。八百里加急,沿途驿站接力,不会耽搁。”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一个亲兵飞奔进来,单膝跪地,“大人,石柱回来了!圣旨到了!”
谭弘毅“唰”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
院门口,石柱正从马上跳下来。他的官袍上沾满了黄土,脸上全是灰尘,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的腰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像捧着一座山。
“大人,”石柱走上前,双手将圣旨呈上,“圣旨到。”
谭弘毅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目光微微一亮。
圣旨上写得清楚——“顺义府知府周怀仁,勾结刺客,图谋不轨,着即革职拿问,押送京城受审。钦此。”
他将圣旨合上,转身看着谭弘业和李慎。
“圣旨到了。走,去知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