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心中一动。辽东的刀,刻着“卫”字的令牌——果然是有意栽赃。
“他在哪里见你的?”
“城东的悦来客栈。他包了一个雅间,跟我谈的。他戴着斗笠,但屋里点了灯,我看清了他的脸。”
石柱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支炭笔,推到刺客面前。
“画出来。把他的脸画出来。”
刺客颤抖着手,拿起炭笔,在纸上慢慢地画了起来。他的手在抖,但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石柱静静地等着,一言不发。
过了半个多时辰,刺客放下笔,将那张纸推过来。石柱拿起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纸上画着一张脸,瘦长脸,留着两撇胡子,眉毛很淡,眼睛很小,颧骨很高。
这张脸,他见过。
周怀仁的师爷,刘文通。
“是他吗?”石柱的声音沉了下来。
刺客点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是他。就是他。”
石柱站起身,拿起那张画像和审讯记录,大步走出厢房。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留下刺客一个人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书房里,谭弘毅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看到石柱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石柱将审讯记录和画像双手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刺客全招了。也画出了图像。是周怀仁的师爷刘文通出的钱,让他来刺杀大人。”
谭弘毅接过那份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拿起那张画像,仔细端详了片刻。画像上的刘文通,眉眼之间那股精明和阴鸷,画得惟妙惟肖。
他放下画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淡淡道:“证据够了。”
石柱又道:“大人,刺客还交代,刘文通给了他一把辽东的刀和一块令牌,让他万一被抓了,可以把水搅浑,让人以为是辽东那边的人干的。”
谭弘毅冷笑一声:“栽赃嫁祸。好手段。”
石柱问:“大人,要不要立刻抓人?”
谭弘毅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不急。刘文通是师爷,抓他不难。但周怀仁是朝廷命官,四品知府。抓他,必须请旨。”
他转过身,看着石柱:“你去把弘业和李慎叫来。连夜商议。”
石柱领命,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谭弘业和李慎先后赶到。谭弘业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面色沉毅。李慎穿着一身便服,神色有些紧张,但眼中带着期待。
谭弘毅将审讯记录和画像递给两人,让他们看。
谭弘业看完,拳头捏得“咔咔”响:“大哥,证据确凿了。还等什么?末将这就带兵去抓人!”
谭弘毅摆摆手:“不急。师爷可以抓,但周怀仁要等圣旨。”
李慎点头:“大人说得对。周怀仁是四品知府,没有圣旨擅自动他,会给人留下把柄。那些反对《考成法》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攻击大人。”
谭弘业皱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提起笔:“今晚就写密折,明天一早就发。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圣旨最快七八天就能到。圣旨到的同时,抓人。”
他顿了顿,看着谭弘业:“但师爷,现在就可以抓了。”
谭弘业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将这就去!”
谭弘毅摇头:“不急。等夜深了再去。现在街上还有人,打草惊蛇。”
谭弘业点头,按捺住心中的冲动,退到一旁。
谭弘毅又道:“你带上那个刺客,让他在现场指认。人赃并获,让他无话可说。”
谭弘业咧嘴一笑:“大哥放心,末将省得。”
谭弘毅又看向李慎:“慎之,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把顺义府的政务暂时接管起来。周怀仁一倒,不能乱了套。”
李慎郑重抱拳:“下官明白。”
谭弘毅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开始写密折。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周怀仁指使师爷买凶刺杀,证据确凿,请求圣上准予抓捕——每一句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奏折封好,盖上自己的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