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已经看过这份上书了,此刻正等着谭弘毅的反应。
“大人,”李慎低声道,“周怀仁这是来者不善。”
谭弘毅点点头,拿起那份上书,念出声来:
“‘考成标准笼统,各县情况不同,若一概而论,恐有不公。恳请朝廷细化标准,因地制宜。’”
念完,他放下文书,看着李慎。
“慎之,你觉得,周怀仁这是真心提建议吗?”
李慎摇头:“不像。下官仔细看了,他们提的问题,大多是为了挑刺而挑刺。比如通山县,他们说‘赋税标准太高,无法完成’。但下官核对过数据,通山县的赋税标准,是按照他们过去三年的平均征收额定的,比富庶的清平县还低了三成。这哪里高了?”
谭弘毅点点头,又拿起那份上书,指了指其中一行。
“还有这句,‘民生保障难以量化,建议删除此项考核’。民生保障难以量化,就不考核了?那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就不用管了?”
李慎气得脸色发青:“大人,他们这是在钻空子!什么‘因地制宜’,什么‘难以量化’,说白了就是想找借口不干事!”
谭弘毅放下文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知了叫得更响了,像是在替谁鸣不平。
“慎之,”他转过身,“你说得对。他们就是想找借口不干事。但咱们不能直接驳回。”
李慎一愣:“为什么?”
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为他们的上书,表面上是在提建议。朝廷鼓励官员建言献策,咱们要是直接驳回,就显得咱们‘不纳谏’、‘不民主’。到时候,他们正好借题发挥,说咱们‘以权压人’。”
李慎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由着他们闹吧?”
谭弘毅放下茶盏,笑了。
“当然不能。但咱们可以用他们的办法,治他们。”
李慎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们不是要‘讨论’标准吗?那就讨论。他们不是要‘细化’吗?那就细化。咱们把问题摆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地讨论,一条一条地细化。让他们说,让他们提。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李慎眼睛一亮:“大人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谭弘毅点点头:“对。他们想制造争议,咱们就把争议摆到桌面上来。他们想拖延时间,咱们就让他们拖不下去。所有人都看着呢,谁是真想干事,谁是想找茬,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安排一下。后天,在府衙大堂,召集各衙门代表,逐条讨论考成标准。周怀仁不是说要‘因地制宜’吗?那就让他来说说,怎么个‘因地制宜’法。”
李慎抱拳:“下官这就去办。”转身大步离去。
谭弘毅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周怀仁这一招,比他预想的来得快。他以为那个人会再忍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不过也好。
早来早解决。
他倒要看看,周怀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顺义府。
府衙的差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听说了吗?周大人他们联名上书了,说考成标准太笼统,要细化。”“可不是嘛。谭大人不但没驳回,还说要召集大家讨论。”“讨论?讨论什么?”“讨论标准呗。后天在府衙大堂,各衙门都要派人去。”
消息传到各衙门,官员们反应不一。有的担忧,有的兴奋,有的无所谓。那些在联名书上签了名的知县,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终于有机会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了;忐忑的是,谭弘毅这个人不好对付,不知道他会怎么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