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谭弘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堂的每一个角落,“本官奉旨督办顺义府新政,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自今日起,《考成法》在顺义府正式施行。”
大堂里嗡嗡声四起。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有人偷偷看向周怀仁。
周怀仁坐在左边第一位,面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公案上那把尚方宝剑,又把话咽了回去。
谭弘毅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力:“各衙门、各县,按月报送考成册,逐项记录政绩。内容包括赋税征收、民生保障、刑狱审判、河工水利等方方面面。年终考核,优者上,劣者下。考核标准,由李慎李大人逐条解释。本官奉旨督办,有尚方宝剑在手,谁敢阻挠,先斩后奏。”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周怀仁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拱手道:“谭大人,此法虽好,但地方上的事,千头万绪。大人初来乍到,是不是应该先熟悉情况,再慢慢来?”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大人,你的意思是要本官‘慢慢来’?那本官问你,朝廷为什么要变法?”
周怀仁一愣:“这……”
谭弘毅的声音沉了下来:“就是因为‘慢慢来’了太多年,才积弊丛生。官员懈怠,政务废弛,百姓困苦。再‘慢慢来’,顺义府还要再等多少年?”
周怀仁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谭弘毅不再看他,转向李慎:“李大人,请你逐条解释《考成法》的具体要求。”
李慎出列,展开手中的文书,声音朗朗:“诸位大人,请听仔细。《考成法》共十八条,核心有三:一是按月报送考成册,逐项记录政绩;二是按季考核,逐级审核;三是年终汇总,优上劣下。具体条目如下——”
他一条一条地念着,声音清晰,语速适中。每念一条,都停下来解释一下,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懂。有的官员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有的官员面色凝重,暗自盘算;有的官员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谭弘业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如鹰。他的亲兵虽然没进大堂,但站在门口,盔甲鲜明,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看到这阵势,更不敢说话了。
李慎念完了十八条,合上文书,退到一旁。
谭弘毅再次开口:“诸位,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
大堂里沉默了片刻。一个县令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谭大人,下官有个问题。若因天灾人祸,导致某项政绩未能达标,该如何处置?”
谭弘毅看着他,点点头:“问得好。若因天灾人祸,非人为懈怠导致政绩不达标,考核时会酌情考虑。但前提是——必须有据可查。不能空口说白话。”
那县令点点头,坐下了。
又一个官员站起来:“谭大人,考核的标准,是否都是一样的?有的县富庶,有的县贫瘠,富庶的县容易出政绩,贫瘠的县再努力也赶不上。这样考核,公平吗?”
谭弘毅道:“这个问题,本官在朝堂上已经回答过了。考核的标准,因地而异,因事而异。富庶之地,考核赋税;贫瘠之地,考核民生。具体标准,李慎李大人会逐县核定。保证公平公正。”
那官员点点头,也坐下了。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周怀仁。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不甘:“谭大人,下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考成法》推行之后,官员的升迁罢黜,是否完全由考核结果决定?那些多年勤勉、无功无过的官员,是否会因为一次考核不合格就被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