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忽然道:“大人,下官有一个担心。”
“说。”
“《考成法》一旦推行,那些利益受损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朝堂上不行,就从地方上动手。下官担心,他们会对大人身边的人下手。”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知道。所以你们要格外小心。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有什么异常,立刻报给我。”
李慎点头:“下官明白。”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柳树的嫩芽在夕阳中泛着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
“诸位,”他转过身,“《考成法》不是要整人。是要给天下官员一个方向——告诉他们,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才算干好了。只要方向对了,大多数人都会跟上来的。”
四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
陈谦站起身,郑重抱拳:“大人,下官追随您多年,深知您的为人。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下官不才,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明远也站起身:“子恒,你我之间,不必多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均和李慎也站起身,齐齐抱拳。
谭弘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一揖:“诸位,谭某何德何能,得你们相助。明日一战,拜托了。”
四人连忙还礼。
夜渐渐深了,众人散去。石柱送他们出门,谭弘毅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卧房里,苏静姝正抱着谭宁在等他。谭宁已经睡着了,小脸依偎在母亲怀里,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苏静姝坐在床边,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轻声道:“忙完了?”
谭弘毅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女儿。谭宁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嘟了嘟,又沉沉睡去。
“明天,很重要?”苏静姝轻声问。
谭弘毅点点头:“很重要。”
苏静姝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什么力量。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谭弘毅笑了笑,将女儿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谭宁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成拳头,像两颗小肉球。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苏静姝吹灭了床头的蜡烛,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弘毅。”
“嗯?”
“不管明天怎样,家里有我。”
谭弘毅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柳树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轻轻的,柔柔的。
他很清楚,从明天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朝堂。那些反对《考成法》的人,那些在试点中利益受损的人,那些尸位素餐、害怕考核的人——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反扑。明的、暗的、朝堂上的、朝堂下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
正月廿九,京城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天还没亮,甜水井胡同里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谭弘毅寅时三刻就起了床,换上官袍,戴上乌纱,腰佩银鱼袋。苏静姝抱着谭宁,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道:“今天,看你神色凝重,有很重要的事?”
谭弘毅点点头,走回床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握住苏静姝的手:“很重要。但你别担心。”
苏静姝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辰时正,午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
谭弘毅站在朝班前列,面色沉静,但手中那封奏折握得有些紧。
石柱站在宫门外,远远看着大人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