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看着那些数据,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明远,你做得很好。”
苏明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道:“子恒,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职方司的试点成果,已经在兵部传开了。其他司的官员,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害怕。周慎行那边,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意料之中。让他们议论。只要他们不动手,咱们就不理。”
苏明远点头,又问:“子恒,你说,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深邃。
“快了。等他们发现咱们的试点成果越来越有说服力,他们就坐不住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那咱们就抢在他们前面。”
谭弘毅笑了,拍拍他的肩。
“对。抢在他们前面。”
傍晚,谭弘毅回到府中。
苏静姝正坐在廊下等他。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轻声道:“回来了?”
谭弘毅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今天怎么样?孩子有没有闹你?”
苏静姝笑了:“闹了。下午踢了好几下,劲儿比以前大多了。估计是个淘气的。”
谭弘毅伸手覆上她的肚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肚子里,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手,轻轻踢了一下。
谭弘毅笑了,低下头,凑到她的肚子旁边,轻声道:“小家伙,等爹爹办完这件大事,就好好陪你们。”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苏静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弘毅,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谭弘毅抬起头,握住她的手。
“忙。但快了。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苏静姝没有再问,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谭弘毅揽着苏静姝的肩膀,看着天边的晚霞,心中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反扑。明的、暗的、朝堂上的、朝堂下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最好的团队——陈谦的干练、苏明远的执行、沈均的缜密、李慎的稳重。这些人,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因为他有皇帝的信任。皇帝虽然有时会犹豫、会妥协,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让他失望过。
更因为他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这颗心,从龙源到京城,从知县到阁老,从未变过。
他低头,在苏静姝额头上轻轻一吻。
“静姝,等忙完这阵子,我好好陪你和孩子。”
苏静姝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
“好。我等你。”
夜深了,苏静姝已经睡了。谭弘毅独自坐在书房里,点了一盏灯,面前摊着那份名单。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名单的末尾写下一行字:
“不急不躁,稳中求进。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写完,他放下笔,将名单收进暗格,上了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十月初的月亮,还不圆,弯弯的,像一只小船,挂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梢头。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书房。
后院里,苏静姝已经睡熟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脸上还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谭安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旧布老虎,睡相很不安分,一条腿露在外面,被子踢到了一边。
谭弘毅走过去,轻轻替儿子盖好被子,又走到苏静姝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晚安。”他低声道。
苏静姝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回应他。
谭弘毅吹灭了床头的蜡烛,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听着她的呼吸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他躺下来,握着苏静姝的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