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京城已经入冬了。
甜水井胡同里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幅素描画。风一天比一天凉,早晚出门都要穿棉袍了。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但这一日,难得地出了太阳。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金灿灿的,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虽然还是冷,但照在身上,让人从心里觉得舒坦。谭府后宅的院子里,谭弘毅正扶着苏静姝慢慢走着。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走路都要捧着肚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谭弘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了。
“你太紧张了。”苏静姝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不是第一次当爹。”
谭弘毅摇摇头,认真地说:“第一次是紧张,第二次是更紧张。因为知道有多不容易。”
苏静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当年在龙源,她生谭安的时候,他在外面打仗,没能陪在身边。后来他赶回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抱着她哭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
“这次不一样。”她轻声道,“你在这里。”
谭弘毅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的梅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鼓起了花苞,嫩红嫩红的,像小姑娘羞涩的脸颊。
“梅花快开了。”苏静姝停在一株梅树前,伸手轻轻抚了抚那些花苞,“等开了,孩子应该也出生了。”
谭弘毅点点头,笑道:“到时候,咱们抱着孩子来看梅花。”
苏静姝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谭安从学堂回来了,背着小书包,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看到父母在院子里,高兴地跑过来。
“爹爹!娘!”
他跑到苏静姝面前,正要扑过去,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改成小步快走,小心翼翼地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妹妹,你今天乖不乖?”他凑到肚子旁边,认真地问,“我给你带了糖,但你还没出来,我先帮你吃了。”
苏静姝和谭弘毅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静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今天没踢人。”
谭安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肚子里的“妹妹”说:“那你要继续保持。等你出来了,我把糖补给你。”
谭弘毅蹲下身,揽着儿子的肩膀,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万一是弟弟呢?”
谭安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妹妹好。妹妹乖。弟弟太皮了,像我一样,不好管。”
谭弘毅哈哈大笑,苏静姝也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被逗乐了,轻轻踢了一下。
“哎呀!”苏静姝捂着肚子,笑道,“她踢我了。”
谭安眼睛一亮,凑过去,把耳朵贴在母亲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妹妹说,她同意我的说法。”
谭弘毅和苏静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一家三口站在梅树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
这时,石柱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书,看到谭弘毅正陪着家人,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有上前。谭弘毅看到了他,对苏静姝道:“你们先走几步,我去去就来。”
苏静姝点点头,牵着谭安的手,继续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谭弘毅走到石柱面前,接过那份文书,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蝇头小楷,写得很密。
他看了一遍,面色不变,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还有吗?”他低声问。
石柱摇头:“暂时就这些。属下已经安排了人继续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谭弘毅点点头,拍了拍石柱的肩。
“辛苦了。去吧。”
石柱躬身退下,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谭弘毅已经回到苏静姝身边,重新扶着她的胳膊,一家三口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馨而安宁。
石柱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