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垂首:“陛下圣明。臣正是这个意思。就像沈均画舆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堤坝、每一处险段,都有具体的数据。有了数据,就能判断哪里需要修、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建分洪区。考核官员也是一样,有了数据,就能判断谁干得好、谁干得差、谁该升、谁该降。”
皇帝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朕再想想。你先在户部和兵部试点,看看效果如何。”
谭弘毅叩首:“臣遵旨。”
沈均从乾清宫出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蓝天白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谭府报喜。
谭弘毅正在书房里看公文,石柱进来通报:“大人,沈均沈大人来了。”
谭弘毅放下笔,笑道:“让他进来。”
沈均推门进来,脸上的激动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一进门就朝谭弘毅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颤:“大人,下官……下官……”
谭弘毅扶起他,笑道:“怎么?当了主事,就不认识我了?”
沈均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下官是太激动了。大人,没有您,就没有我沈均的今天。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谭弘毅拍拍他的肩,认真地说:“是你自己有本事。好好干,前途无量。”
沈均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谭弘毅让他坐下,又让石柱沏了茶,两人相对而坐。
“沈先生,”谭弘毅端起茶盏,“工部主事只是开始。全国水利测绘这件事,工程浩大,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你需要多少人、多少物资,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协调的,一定协调。”
沈均点头:“下官明白。下官已经想好了,先从中原开始,把黄河、淮河、运河这三条最重要的水系摸清楚。然后再往南,把长江水系也纳入测绘范围。预计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谭弘毅点点头:“时间不是问题。关键是质量。舆图要准,数据要实,不能有半点马虎。”
沈均郑重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待。
“沈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舆图,可能会改变整个天下?”
沈均愣了一下:“大人,您是说……”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有了准确的舆图,朝廷就能精准地治水。水患少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天下就太平了。你说,这不是改变天下是什么?”
沈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谭弘毅身后,深深一揖。
“大人,下官必不负所托。”
谭弘毅转过身,扶起他,笑了。
“好了好了,别这么郑重。走,我让人备几个菜,咱们喝一杯,庆祝庆祝。”
沈均连忙摆手:“大人,下官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谭弘毅笑着拉他往外走,“你今天升了官,我高兴。喝一杯,应该的。”
沈均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傍晚,沈均从谭府出来时,天边的晚霞正红。
他站在甜水井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谭府的大门。门楣上那块“谭府”匾额在夕阳中闪闪发光,是皇帝亲笔所题,鎏金溢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谭府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幕僚,不再是那个只会算账的书生。
他是朝廷命官,是皇帝亲封的工部主事,是负责全国水利测绘的钦差。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机会的人。
那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指了路的人。
那个叫谭弘毅的人。
他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后,谭府的大门在夕阳中缓缓关闭。院子里,谭弘毅站在窗前,看着沈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石柱。”
“在。”
“你说,沈均这个人,能走多远?”
石柱想了想,道:“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有大人看着,他不会走偏。”
谭弘毅笑了,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他。是他自己。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