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奉天殿。
文武百官齐聚,按品级站定。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与往日大不相同。群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宣旨。”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太监展开旨意,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考功司郎中刘文远,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勾结江南盐商,为其子谋取功名,更涉及科场舞弊,罪大恶极。着即革职下狱,交三法司会审。江南盐商李江华,行贿官员,图谋不轨,押解进京,严惩不贷。三皇子府幕僚周文华,与李江华往来密切,交由宗人府处置。钦此!”
大殿里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几个与刘文远有勾连的官员,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
刘文远站在朝班中,面如死灰。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冷冷道:“科场舞弊,动摇国本。刘文远不过是个五品郎中,就敢做出这等事。那些比他官大的,是不是更肆无忌惮?”
群臣齐齐跪地,伏首不敢言。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从今以后,谁再敢在科场上动手脚,刘文远就是他的下场。”皇帝站起身,一甩袖子,“退朝!”
散朝后,三皇子府。
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旨意的抄件。他的面色很难看,但还保持着镇定。
“周文华呢?”他问身边的太监。
“回殿下,宗人府的人已经来过了,把他带走了。”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写了一份请罪折子。
“臣教下不严,以致幕僚犯法,请陛下治罪。”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信,递给太监:“八百里加急,送进宫去。”
太监接过,快步离去。
三皇子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谭弘毅。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半个月后,刘文远被押入刑部大牢,等待三法司会审。
与此同时,李江华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出了事。那夜行至一处荒僻驿站,看守松懈,他用衣裳拧成绳索,悄无声息地吊死在房梁上。待看守发现时,尸身已经凉透了。
消息快马传入京城,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听完禀报,搁下朱笔,冷笑一声:“畏罪自尽?便宜他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冷意。
谭弘毅是在户部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来人退下后,他坐在案前,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挪,从案头移到地上,又慢慢暗下去。
他知道,李江华这一死,线就断了。那些与他暗中勾连的官员,那些收过银子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脏手——再也查不出来了。李江华用自己的命,替许多人挡了灾。可他没有办法。皇帝说了,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户部值房的窗户不大,望出去只能看见一方天空,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晃得人眼疼。可他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场风波,终究是以最小的代价平息了。三皇子从此会更加忌惮他,却也更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与刘文远有勾连的官员,如今人人自危,一个个缩着脖子做人,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
谭弘毅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桌上的公文摞得整整齐齐,他拿起最上面那一份,翻开,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明晃晃的,照得那几道青筋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提李江华的名字,也没有再想那些断掉的线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继续批他的公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