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冲到了城门前。巨大的木槌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火油,倒!”
滚烫的火油从城门上倾泻而下,浇在撞车和北羯士兵身上。然后,一支火箭射下来。
“轰!”
大火冲天而起。撞车烧成了火把,周围的北羯士兵浑身是火,惨叫着满地打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北羯士兵一波一波地冲,一波一波地倒下。城墙下,尸体堆得像山一样高。护城河被填平了,河水变成了红色。
阿史那元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这……这不是偏头关……”他喃喃道,“这是龙源。这是第二个龙源。”
身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大汗,撤吧。打不下去了。”
阿史那元咬碎钢牙。
撤?往哪撤?粮草已经没了。就算撤回去,路上吃什么?
可不撤,再打下去,八万人全得交代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再攻一次。”他嘶声道,“最后一次。攻不下来,再撤。”
号角声第三次响起。北羯士兵犹豫着,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往前冲。那些冲在前面的人,全死了。那些活着的人,腿在发抖。
督战队冲上来,挥刀砍了几个犹豫的士兵。其他人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往前冲。
这一次,城墙上的炮火更猛了。
谭弘业把所有的火炮都推到了城墙上,一字排开。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北羯军阵。实心弹打出一条条血路,霰弹扫倒一片片人群。
北羯士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掉云梯、扔掉刀枪,转身就跑。任凭督战队怎么砍,也拦不住。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把督战队都冲散了。
阿史那元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溃兵,手中的马鞭“啪”一声断了。
“大汗!快走!汉人可能要出城追击!”身边的将领拉住他的马缰。
阿史那元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关城。
城墙上,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字——“谭”。
“谭……”阿史那元喃喃道,“谭弘毅……”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仗,从一开始就输了。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汉人宰相,早就料到了他的一切。料到了他会打西线,料到了他会攻偏头关,料到了他粮草不够,料到了他会孤注一掷。
所以提前布下了陷阱,等着他来送死。
“走。”阿史那元拨转马头,声音沙哑,“全军撤退。”
金狼大纛缓缓移动,向北而去。
八万北羯大军,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丢盔弃甲。偏头关下,留下了三千多具尸体,还有满地的刀枪、旗帜、云梯、撞车。
……
偏头关城头,谭弘业看着北羯大军缓缓退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大人,追不追?”
谭弘业摇摇头:“不追。谭阁老有令,只守不追。北羯人虽然退了,但主力还在。咱们人少,追出去,反而中了他们的埋伏。”
副将点头。
谭弘业转身,看着城墙上那些浑身硝烟的士兵。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伤员好生医治,战死者登记造册,抚恤从优。”
众人领命。
谭弘业又看向北方。
远处,北羯大军的旗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知道,这一仗,打赢了。但阿史那元还在,北羯的主力还在。等他们补充了粮草,还会再来。
不过,至少这一次,他们被打疼了。
三千多具尸体,足以让阿史那元记住,偏头关不是那么好打的。大昌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转身,走下了城墙。
……
当晚,偏头关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谭弘业在捷报中写道:
“北羯大军八万围城,激战一日,毙敌三千余,缴获旗帜、刀枪无数。守军伤亡不足三百,城池固若金汤。阿史那元已率残部北撤,西线无忧。”
写完,他把捷报递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谭阁老等着呢。”
信使接过,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