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苏州钦差行辕。
谭弘毅正在批阅公文,石柱匆匆走进来。
“大人,京城来人!”
谭弘毅抬起头,只见曹少钦捧着一个锦盒,笑盈盈地走进来。
“谭大人,万岁爷有赏!”
谭弘毅起身,跪地接赏。
曹少钦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柄通体雪白的玉如意。
“这是先帝赐给万岁爷的,万岁爷跟了二十年,从不离身。如今赐给大人,可见万岁爷对大人的看重。”
谭弘毅双手接过如意,只觉沉甸甸的。
这不止是一柄如意,是皇帝的心意。
是他二十年来的信任,是他说过的那些话。
“满朝文武,知朕、为朕者,唯弘毅耳。”
谭弘毅捧着如意,深深叩首。
“臣,谢主隆恩!”
曹少钦扶起他,笑道:“万岁爷说了,江南的事,大人只管放手干。京城那边,有万岁爷顶着。”
谭弘毅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昌平二十年三月初八,谭弘毅完成了江南的差事,启程回京。
这一次回京,与上次大不相同。
上次是被弹劾召回,前途未卜。这一次是凯旋而归,风光无限。
车队还没进永定门,就有礼部的官员迎出十里。进城时,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争相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谭大人回来了!”
“听说他在江南清出几百万亩隐田,给国库添了上百万两银子!”
“何止!那几家皇商也是他查办的,抄出来的银子堆成山!”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能臣啊!”
议论声中,谭弘毅策马前行,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身后,石柱、谭弘业等人挺直腰板,享受着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
乾清宫里,皇帝亲自设宴为谭弘毅接风。
宴席很简单,只有皇帝、谭弘毅、曹瑾三人。但这份殊荣,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享受过。
“子恒,这一趟辛苦了。”皇帝亲自给谭弘毅斟了一杯酒。
谭弘毅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臣不敢言苦,惟愿不负陛下重托。”
皇帝点点头,放下酒壶,坐回御座。
“江南的事,朕都看了。清丈、补税、抄家、分田、改皇商——每一件都办得漂亮。朕这十九年,从没见过哪个臣子,能在一年之内,做出这么多事。”
谭弘毅垂首:“陛下过奖。若无陛下信任,臣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皇帝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树大招风。你在江南得罪的人太多,朝中盯着你的眼睛,可不少。”
谭弘毅点头:“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端起酒杯,“来,陪朕喝一杯。”
君臣对饮,谈笑风生。
这一夜,谭弘毅陪皇帝聊到很晚。聊江南的见闻,聊改革的艰难,聊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聊皇商的改制,聊未来的打算。
直到夜深,他才告退。
走出乾清宫,夜风习习,吹散了几分酒意。
谭弘毅站在宫门口,看着天上的繁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从被弹劾召回,到金殿对决,再到南下收拾皇商,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
接下来的几天,谭弘毅难得清闲。
他推掉了所有应酬,安心待在家里陪苏静姝和谭安。
谭安又长高了一截,说话也更利索了。见了谭弘毅,就缠着他讲故事,讲江南的见闻,讲那些抄家杀头的事。谭弘毅挑了些不那么血腥的,讲给儿子听。
苏静姝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样平静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太难得了。
但谭弘毅知道,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朝堂上,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
三月十五,大皇子府的请帖送到谭府。
请帖是大皇子亲笔所写,措辞客气而热络。说久闻谭大人回京,特设家宴,请大人务必赏光。
谭弘毅看着请帖,眉头微皱。
石柱在一旁问:“大人,去吗?”
谭弘毅沉默片刻,道:“去。”
“可是,大皇子那边……”
“我知道。”谭弘毅放下请帖,“但不去,就是不给面子。给面子,未必就是站队。”
石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