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谭弘毅的第二道折子递进京城。
《请行皇商改制疏》。
折子写得很详细,从皇商的弊病,到改制的必要,再到具体的实施方案,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核心就三条:
第一,打破垄断。盐、丝绸、瓷器、海外珍玩四大行业,不再由少数家族把持。所有符合条件的商家,都可以参与竞标。
第二,公开招标。每年向内帑缴纳的定额,由竞标决定。谁交得多,谁就拿到经营权。中标者须缴纳保证金,确保履约。
第三,严格审计。所有皇商,每年向内务府报送账目。内务府派专人核查,发现问题严惩不贷。情节严重的,取消资格,移交法司。
折子的最后,谭弘毅写道:
“臣非不知,此法一行,必招旧族怨谤。然内帑乃陛下私库,皇商乃陛下耳目。若任由旧族把持、中饱私囊,陛下何以赏赐功臣?何以抚恤将士?何以周济贫民?臣受国厚恩,不敢不言。惟愿陛下明察。”
皇帝看完折子,沉吟良久。
然后,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
“准奏。速办。”
……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皇商背后的势力,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四大家族刚被抄家,人头还挂在城门口示众。谁敢跳出来反对,就是跟那四家一个下场。
而那些有资格参与竞标的商家,则兴奋不已。
“听说了吗?朝廷要公开招标,谁都可以竞标!”
“那咱们岂不是也有机会?”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皇商把持着,咱们想干都干不了。现在门打开了,就看谁有本事了!”
十一月初,第一次皇商竞标在苏州举行。
谭弘毅亲自主持,六部都派了官员到场监督。
竞标现场人山人海,光是报名参与的商家就有上百家。
盐业标的最抢手。底价是每年向内帑缴纳二十万两,最后被一家徽州盐商以每年四十八万两的价格拿下。
丝绸标的是三十五万两,被一家杭州丝绸商以六十二万两竞得。
瓷器标的是十五万两,被一家景德镇瓷商以二十八万两拿下。
海外珍玩标的最激烈,底价十万两,最后被一家闽南海商以三十三万两竞得。
四家新皇商,每年向内帑缴纳的总额,合计一百七十一万两。
比之前的五十二万,翻了三倍还多。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曹瑾,“谭弘毅这一手,比朕想的高明多了。”
曹瑾笑着道:“万岁爷圣明,谭大人能干,这是天作之合。”
皇帝点点头,忽然问:“谭弘毅在江南,还有什么难处吗?”
曹瑾想了想,道:“听说谭大人最近在忙清丈的事,已经清到松江府了。还有那些新皇商的交接,也得他盯着。倒是没什么大难处,就是……累。”
皇帝沉默片刻,道:“让御膳房挑几样点心,赏给他。再挑几匹好料子,赏给他夫人。就说朕知道他的辛苦。”
曹瑾领命。
……
昌平二十年正月,新年刚过,第一批皇商利润送进京城。
一百七十一万两,分两批押运。第一批八十万两,腊月二十到的。第二批九十一万两,正月初十到的。
乾清宫里,皇帝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这些银子,是他的私房钱。
可以赏赐后宫,可以赏赐宦官,可以赏赐功臣,可以抚恤将士。
最重要的是——
可以用来支持谭弘毅的改革。
那些户部的官员,不是总说没钱吗?
现在,他有钱了。
可以给边关将士发饷,可以给河工拨款,可以给灾民赈济。
不用再看那些官员的脸色。
曹瑾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心里也高兴。
“万岁爷,这还只是第一年的。以后年年都有,只会多不会少。”
皇帝点点头,忽然问:“曹瑾,你说,谭弘毅这个人,朕该怎么赏?”
曹瑾一愣,随即道:“万岁爷圣明,这老奴可不敢插嘴。”
皇帝笑了:“让你说你就说。”
曹瑾想了想,道:“老奴觉得,谭大人这样的人,不在乎赏什么。他在乎的,是万岁爷信他、用他。万岁爷让他放手干,就是对他最大的赏。”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柄玉如意。
那玉如意通体雪白,雕工精美,是当年先帝赐给他的。跟了他二十年,从不离身。
“曹瑾,派人把这柄如意,送给谭弘毅。”
曹瑾一愣:“万岁爷,这可是先帝赐的……”
“正因为是先帝赐的,才要送给他。”皇帝打断他,“朕要让他知道,在朕心里,他比这柄如意,重要得多。”
曹瑾双手接过如意,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