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大皇子府。
宴席设在正厅,只有七八个人作陪,都是大皇子的心腹。大皇子亲自在府门口迎接,把谭弘毅引进正厅,让到客座首位——这是极高的礼遇。
酒过三巡,大皇子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个最信任的人。
“谭大人,”大皇子亲自给谭弘毅斟酒,“你在江南做的事,本宫都听说了。了不得!那些皇商,把持内帑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你一去,就全收拾了。本宫佩服!”
谭弘毅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殿下过奖。臣不过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大皇子笑了,“谭大人这话,说得太见外了。父皇用你,是因为你能办事。但能办事的人,也得有人护着才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谭弘毅:“本宫一直很欣赏谭大人。当年你在北疆,本宫就说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如今你回来了,本宫这话,依然有效。”
谭弘毅神色不变:“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大皇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谭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说话滴水不漏。”他端起酒杯,“本宫也不逼你。只是想告诉你,将来若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指了指在座的那几个心腹:“这几位,都是本宫信得过的人。日后多走动,多亲近。”
谭弘毅起身,抱拳行礼:“多谢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宴席结束,大皇子亲自送到府门口。
临别时,他忽然低声道:“谭大人,父皇那边,有什么消息,别忘了告诉本宫一声。”
谭弘毅脚步一顿。
大皇子拍拍他的肩,笑道:“开玩笑的,去吧。”
谭弘毅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大皇子府,谭弘毅的脸色沉了下来。
石柱低声道:“大人,大皇子这是……”
“拉拢。”谭弘毅打断他,“而且拉拢得很急。”
石柱一愣:“急?为什么?”
谭弘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他想起这些天听到的传闻——大皇子的处境,似乎不太好。
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对大皇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朝中开始有传言,说皇帝可能改立三皇子。
而大皇子,显然急了。
……
接下来的日子,谭弘毅一边在户部处理公务,一边暗中观察朝局。
石柱的人四处打探消息,每天都有新的情报送到他案头。
大皇子最近动作频频。频繁召见边镇将领,频繁与宗室勋贵往来,频繁在私下场合抱怨皇帝“不公”。
三皇子那边,倒是安静得很。该上朝上朝,该办公办公,该读书读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谭弘毅更加警惕。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
四月初十,皇帝下旨,准备秋猎。
秋猎是每年例行的活动,皇帝率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前往京郊的围场狩猎,一来彰显武备,二来联络感情。
但这一次的秋猎,却让谭弘毅隐隐感到不安。
日子定得太早了——往年都是八月,今年提前到五月。地点也换了——往年是南苑,今年是北边的红螺山。
红螺山地势险要,山林茂密,离京城有两天的路程。
在那里,若是出了什么事……
谭弘毅不敢往下想。
他派人去查,但什么也查不出来。大皇子那边一切正常,三皇子那边也一切正常。皇帝那边,更是风平浪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
四月十五,三皇子府的帖子送到谭府。
帖子是三皇子亲笔所写,措辞简单而客气:得了几本好书,请谭大人前来鉴赏。
谭弘毅看着帖子,沉默片刻,道:“去。”
石柱一愣:“大人,三皇子那边……”
“我知道。”谭弘毅站起身,“但不去,就什么也不知道。”
四月十八,三皇子府。
三皇子朱桢亲自在门口迎接,把谭弘毅引进藏书楼。
藏书楼里,果然摆着几本宋版古书。三皇子兴致勃勃地介绍,从版本到纸张,从字体到装帧,如数家珍。
谭弘毅陪着他聊,心里却在想着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