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谭弘毅坐下,拿起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王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石柱翻开册子:“王家最近不太平。自从咱们抄了张家、王家、周家那三户,王家家主王永年就天天睡不着觉。听说他派人去京城打听消息,想走大皇子的门路。”
谭弘毅眉头一挑:“大皇子?”
“对。”石柱压低声音,“王家跟大皇子府上的长史有往来,每年送的年节礼都不少。这次他们想通过大皇子的关系,让咱们高抬贵手。”
谭弘毅冷笑一声。
高抬贵手?
那些皇商垄断经营、侵蚀内帑,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皇帝口袋里掏出来的。他要是高抬贵手,怎么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继续盯着。”他放下密报,“让他们折腾。折腾得越欢,漏的破绽越多。”
石柱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谭弘毅一边处理江南清丈的后续事务,一边暗中调查皇商。
石柱的人扮成商人、账房、伙计,混进四大家族的店铺、作坊、仓库,一点点摸清他们的底细。
情报像雪片一样飞回行辕。
王家盐业,垄断两淮盐场三成的份额。表面上是替内务府办差,实际上暗中经营私盐。每年私盐利润,至少五十万两,全进了王家的口袋。
李家丝绸,控制着苏州织造局一半的产量。他们以次充好,把本该进贡宫廷的次品卖给番商,赚的银子落进自己腰包,却向内帑报“损耗”。
张家瓷器,跟江西的官窑勾结,私造御用瓷器出售。一件御窑瓷器,市面上能卖上百两,他们一年卖出几百件,内帑一两银子也见不着。
赵家海外珍玩,更是胆大包天。他们借着给宫里采买的幌子,自己组建船队跑南洋、东洋贸易。一艘船的利润上万两,一年跑十几趟,全进了赵家的私库。
每一家,都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每一家,都在挖皇帝的墙角。
谭弘毅看着那些情报,脸色越来越冷。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
八月十五,中秋。
苏州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忙着过节。钦差行辕却灯火通明,谭弘毅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
谭弘业、石柱、沈均,还有从杭州赶来的俞大猷,围坐一堂。
“查了两个月,差不多了。”谭弘毅把厚厚一摞情报推到桌子中央,“四家皇商,每一家都有实据。接下来,该动手了。”
谭弘业问:“大人,怎么打?一家一家抄?”
谭弘毅摇头:“不。这次不抄家。”
众人一愣。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
“抄家是下策。抄了这家,那家还会冒出来。只要制度不变,换谁干都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次,咱们要改制度。”
他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递给离他最近的俞大猷。
“这是我拟的《皇商改制疏》。核心就两条——引入竞争,严格审计。”
俞大猷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引入竞争……打破垄断?”
“对。”谭弘毅点头,“以前盐、丝绸、瓷器、海外珍玩,都是那几家把持。他们垄断着,没有竞争,自然想怎么贪就怎么贪。现在,咱们把门打开,让更多商家进来。谁有本事谁干,干不好就换人。”
石柱问:“那内帑的收入怎么保证?”
“定额承包。”谭弘毅道,“每年向内帑交多少银子,公开招标。谁交得多,谁就拿到经营权。交上来的银子,就是内帑的收入。至于他们自己怎么经营、能赚多少,那是他们的事。”
沈均推了推眼镜:“这法子好。竞争一开,那些垄断的家族就玩不转了。他们想继续干,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竞标。不想干,就让别人干。”
谭弘毅点头:“还有一条,严格审计。所有皇商,每年都要向内务府报送账目。内务府派人核查,发现有问题的,轻则罚款,重则取消资格。情节严重的,移交法司问罪。”
谭弘业听得眼睛发亮:“大人,这法子要是推行下去,那些皇商非哭死不可。”
谭弘毅笑了:“哭?他们该笑。以前他们赚的是黑钱,随时可能掉脑袋。现在虽然赚得少些,但都是干净的,不用提心吊胆。”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文书。
“等江南清丈告一段落,我就上这道折子。但在那之前——”
他目光一冷。
“该收的网,先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