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午门外挤满了人。
那些听到消息赶来的官员、勋贵、百姓,伸长脖子往里看。
先出来的是那些弹劾者,一个个脸色灰败,低着头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接着是支持谭弘毅的官员,脸上带着笑意,三三两两议论着什么。
最后出来的,是谭弘毅。
他走得不快,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在朝堂上的那场交锋,只是一场寻常的议事。
“谭大人!”
“谭大人留步!”
“谭大人,恭喜恭喜!”
一群人围上来,有恭喜的,有套近乎的,有探口风的。
谭弘毅一一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忽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三皇子朱桢走了过来。
这位二十五岁的皇子,面带微笑,目光温和,走到谭弘毅面前。
“谭大人,恭喜了。”
谭弘毅躬身行礼:“殿下客气。”
三皇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欣赏,有忌惮,还有几分……意味深长。
“谭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本宫都看到了。”他轻声道,“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辩才无碍。”
谭弘毅垂首:“殿下过奖。臣不过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三皇子点点头,“好一个据实而言。这世上,敢据实而言的人,不多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谭弘毅的肩。
“谭大人,好好干。本宫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
谭弘毅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笑容,太过意味深长了。
石柱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三皇子他……”
谭弘毅抬手制止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
“听说了吗?谭弘毅在朝堂上把那些弹劾他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何止哑口无言,听说皇上当场让那些人有隐田的自己报,不报的等查!”
“这下那些江南籍的官员可惨了。”
“惨什么惨,活该!谁让他们家藏着掖着不交税!”
茶馆里,酒楼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冷眼旁观。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谭弘毅的地位,稳了。
那些弹劾他的人,再也不敢轻易动手。
而那些支持他的人,则更加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因为他证明了,他是值得支持的。
他不仅有胆量做事,还有能力做成事。
最重要的是,他有皇帝的支持。
这就够了。
……
谭府,后宅。
苏静姝站在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谭弘毅跳下来。
她快步迎上去,眼眶微红。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回来了。”
苏静姝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谭安从后面跑出来,扑进谭弘毅怀里。
“爹爹!爹爹!”
谭弘毅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想爹爹了吗?”
“想了!”谭安用力点头,“爹爹,你去江南好玩吗?”
谭弘毅笑了:“不好玩。但爹爹做了很多事。”
“什么事?”
“很多很多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他抱着儿子,牵着妻子,走进府门。
身后,夕阳西下,把整个谭府染成金色。
……
秋后算账
昌平十九年七月初八,谭弘毅再次南下。
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带太多兵马。三百神机营依旧随行,但入城时悄无声息,甚至连苏州知府都是第二天才知道——谭大人已经到行辕了。
“大人,咱们这次怎么干?”石柱一边整理文书,一边问。
谭弘毅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几个红圈上——那是皇商在江南的主要据点。王家在扬州,李家在苏州,张家在南京,赵家在杭州。四大家族,垄断着盐、丝绸、瓷器、海外珍玩四大行业,每年经手的银子数百万两,交到内帑的却只有区区五十万。
“不急着动手。”谭弘毅转身,走回案前,“先查。把他们这几年的账目、往来、关系网,都摸清楚。”
石柱点头:“鹰眼的人已经撒出去了。扬州、苏州、南京、杭州,都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