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钦差行辕。
谭弘毅正在批阅公文,石柱匆匆走进来。
“大人,京里的消息。”
谭弘毅接过信,拆开一看,笑了。
石柱凑过去,只见信上写着:
“户部清查案及江南改革,朝中议论纷纷。以吏部侍郎张问陶为首,江南籍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大人‘擅杀大臣、变乱祖制、盘剥百姓’。弹章已递上去十七封。另有言官弹劾大人‘拥兵自重、图谋不轨’。陛下留中不发,但压力不小。望大人早做准备。——林维舟。”
谭弘毅把信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院子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
石柱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怎么办?”
谭弘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石柱心里一凛。
“让他们弹。”谭弘毅转过身,“弹得越多越好。”
石柱一愣:“大人,这……”
“你不懂。”谭弘毅走回案前,“他们弹得越凶,说明我做的越对。那些真正要害我的人,不会弹,只会闷声下黑手。这些弹劾的,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被推出来当枪使的。”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
“回信给林阁老,就说我知道了。让他老人家放心,江南这边,一切顺利。”
石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谭弘毅叫住他。
石柱回头。
谭弘毅想了想,道:“再写一封信,给陛下。”
石柱拿来纸笔。
谭弘毅提笔,写下几行字:
“臣谭弘毅跪奏:江南改革,初见成效。苏州府清丈已毕,增田八十万亩,补税三十万两。三户通倭奸商,已明正典刑。隐田分予无地佃户,民心大悦。臣知朝中有人弹劾,然臣问心无愧。若陛下信臣,臣愿继续推行。若陛下疑臣,臣即刻回京领罪。惟愿陛下明察。”
写完,他放下笔,把信递给石柱。
“八百里加急,送进宫去。”
石柱接过信,郑重点头:“是!”
……
五月的江南,天气渐渐热起来。
谭弘毅的改革,也在血与火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苏州清丈完毕,接着是松江、常州、镇江。
每到一府,都是同样的戏码——大户抵制,谣言四起,有人闹事。然后,谭弘毅雷霆手段,抓几个出头鸟,杀几个罪大恶极的,分一些隐田给穷人。然后,民心归附,改革继续。
石柱每天汇总各地的情况,写成简报,送到谭弘毅案头。
“松江府清丈完毕,增田四十二万亩,补税十八万两。”
“常州府清丈完毕,增田三十八万亩,补税十五万两。”
“镇江府清丈完毕,增田二十五万亩,补税十万两。”
每一份简报后面,都跟着弹劾的折子。
那些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
有人说谭弘毅“滥杀无辜”,有人说他“盘剥百姓”,有人说他“变乱祖制”,有人说他“图谋不轨”。
甚至有人说,谭弘毅在江南收买民心,是为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这些折子,皇帝全都留中不发。
但朝堂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五月底,林维舟又来信了。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陛下圣明,不为所动。但江南籍官员群情激愤,已串联数十人,准备在下次朝会集体死谏。另有消息:几位皇子暗中活动,欲借此案打击政敌。望子恒千万小心。”
谭弘毅看完信,沉默良久。
石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许久,谭弘毅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远处,隐约传来晚钟的声音。
“石柱。”
“在。”
“告诉弘业,神机营加强戒备。从今天起,任何人进出行辕,都要严加盘查。”
石柱心头一凛:“大人,您是担心……”
“不是担心。”谭弘毅淡淡道,“是防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有大动静。咱们在江南,得把篱笆扎紧。”
石柱郑重点头:“明白。”
谭弘毅看着窗外的晚霞,久久不语。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朝堂上的弹劾,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阴险的手段。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