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转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有《平倭靖海方略》,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奏章,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一页页翻看。
奏章写得很详细,分四个部分:
第一,建新式水师。 仿红毛夷战船,造新型战舰。船上装备火炮,以火器为主要武器。水师兵员,从沿海渔民、水手中招募,这些人熟悉水性,稍加训练就是好兵。
第二,水陆联防。 沿海各府县,加固城池,修建炮台。水师与陆师配合,倭寇上岸则陆师剿之,倭寇出海则水师追之。使其无处可逃,无粮可劫。
第三,经济封锁。 严查沿海走私,切断倭寇的补给来源。同时,对与倭寇勾结的沿海豪商,严惩不贷。
第四,整顿海防。 趁此机会,彻底整顿东南海防。淘汰老旧船只,更新武器装备,建立统一的指挥体系。
最后,谭弘毅写道:
“倭寇之患,非一日之寒。欲根除之,非一战可成。然若因循守旧,坐视其大,日后必成大患。臣请陛下早做决断。”
皇帝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把奏章递给曹瑾:“给诸位爱卿传阅。”
奏章在朝臣手中传了一圈。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不屑一顾。
但没有人再提“招抚”。
因为谭弘毅的方案,比招抚更具体、更可行、也更符合大昌朝的利益。
皇帝开口了:“谭卿所奏,甚合朕意。但有两个问题。”
谭弘毅躬身:“请陛下明示。”
“第一,经费。”皇帝道,“造新船、铸火炮、练兵员,处处要钱。国库去年刚有起色,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第二,主帅。”皇帝看着谭弘毅,“谁能担此重任?”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这个主帅不好当。东南海防积弊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而且倭寇与红毛夷勾结,船坚炮利,弄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大皇子出列。
“父皇,儿臣举荐一人。”
“谁?”
“儿臣岳父,成国公朱能。”大皇子道,“成国公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曾任南京守备,熟悉南方事务。由其督师东南,必能胜任。”
此言一出,不少人点头。
成国公朱能,确实资格够老。而且他是大皇子的岳父,若他立功,大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就更稳了。
但谭弘毅眉头微皱。
成国公今年六十八了,确实德高望重,但也确实……老了。而且他在南京守备任上,没听说有什么建树。让他去对付倭寇和红毛夷,能行吗?
皇帝也犹豫了。
他看向谭弘毅:“谭卿,你怎么看?”
谭弘毅沉默片刻,出列道:“陛下,臣有一个人选。”
“哦?谁?”
“臣在北疆时,有一故人。”谭弘毅道,“此人姓俞,名大猷,福建泉州人,嘉靖十四年武进士。曾任广东都司佥书,因得罪上官,被贬为琼州守备。臣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此人精通水战,熟悉海防,且年富力强,正是当用之才。”
俞大猷?
朝中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有人不知道。
兵部尚书杨博道:“谭大人说的这个人,老夫有印象。他在广东时,确实打过几次海盗,颇有战功。但后来……好像因为什么事,被弹劾了。”
“被弹劾是因为他不肯行贿。”谭弘毅淡淡道,“得罪了广东布政使,被贬到琼州喂蚊子。”
这话说得直白,有人忍不住笑了。
皇帝也笑了:“谭卿这是替他抱不平?”
谭弘毅正色道:“臣只是实话实说。东南之事,非寻常人能办。成国公德高望重,但毕竟年事已高,且不熟悉海战。俞大猷虽官职低微,却正是合适之人。陛下若用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必不负圣望。”
这话说得重了。
以项上人头担保,不是谁都敢说的。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皇帝开口:“俞大猷……朕记下了。”
他没有当场决定,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散朝后,谭弘毅被曹少钦叫住。
“谭大人,干爹让咱家问一句:那个俞大猷,真的那么厉害?”
谭弘毅点头:“比我说的还厉害。”
曹少钦笑了:“那咱家就放心了。”
他压低声音:“干爹说,大皇子今天举荐成国公,是急了。大人以后,要小心些。”
谭弘毅点头:“多谢曹公公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