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谭弘毅刚从兵部值房出来,就被大皇子府的长史拦住了。
这位长史姓钱,四十来岁,圆脸带笑,说话客气得过分:“谭大人,大皇子殿下明日设宴,专为请教平倭之策。殿下说,大人是国之栋梁,务必赏光。”
说着,双手奉上请帖。
谭弘毅接过,扫了一眼。请帖做得精致,用的是洒金笺,上面盖着大皇子的私印。
他沉吟片刻,道:“钱长史,殿下厚爱,下官本不该辞。只是明日兵部有要务……”
钱长史笑容不变:“谭大人,殿下说了,大人若忙,可以改日。只是这平倭之事,殿下确实想听听大人的高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拉拢,是请教;不是命令,是商量。
谭弘毅想了想,道:“既如此,下官明日必到。”
钱长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多谢大人。明日酉时,殿下在府中恭候。”
第二天酉时,大皇子府。
谭弘毅按时赴约。大皇子亲自在府门口迎接,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大皇子名朱标(与太祖太子同名,可见皇帝对他的期望),今年二十八岁,相貌堂堂,举止儒雅,颇有储君风范。他拉着谭弘毅的手,一路引进正厅。
宴席设在正厅,只有三五个人作陪。大皇子坐了主位,谭弘毅被安排在客座首位——这又是一份殊荣。
酒过三巡,大皇子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
“谭大人,”大皇子亲自给谭弘毅斟了一杯酒,“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请教平倭之事。”
谭弘毅接过酒杯,没有喝:“殿下客气。平倭之事,臣已在朝会上奏明。若殿下想了解细节,臣知无不言。”
大皇子点点头,却话锋一转:“谭大人,你在北疆三年,立下不世之功。回京之后,又深得父皇信任。本宫观你行事,沉稳老练,绝非寻常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谭弘毅:“本宫想问一句,大人对我朝未来,有何看法?”
这是试探了。
谭弘毅神色不变:“臣愚钝,只知尽心王事。未来如何,自有陛下圣裁。”
大皇子笑了:“谭大人过谦了。父皇虽然英明,但毕竟春秋已高。将来这江山,总要有人继承的。”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谭弘毅沉默片刻,道:“殿下所言极是。将来之事,臣不敢妄议。但臣在军机处,每日所见,皆是陛下宵衣旰食,为国操劳。臣只盼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大皇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谭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说话滴水不漏。”他端起酒杯,“本宫也不逼你。只是想告诉你,将来若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指了指在座的那几个心腹:“这几位,都是本宫信得过的人。日后多走动,多亲近。”
谭弘毅起身,抱拳行礼:“多谢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宴席结束,大皇子亲自送到府门口。
临别时,他忽然低声道:“谭大人,本宫听说三弟最近也在找你?”
谭弘毅脚步一顿。
大皇子拍拍他的肩,笑道:“别紧张,本宫只是随口问问。去吧。”
两天后,三皇子的帖子也到了。
与大哥的“宴请”不同,三皇子用的是“文会”的名义。
帖子是三皇子亲笔所写,用的是宣纸,字迹清秀雅致。帖子说,他最近得到几本宋版孤本,想请谭大人一同鉴赏,顺便讨教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谭弘毅看过帖子,递给苏静姝。
苏静姝看完,轻声道:“这位三皇子,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谭弘毅点头:“大哥用势,三弟用情。各有千秋。”
“你去吗?”
“去。”谭弘毅道,“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二月十九,三皇子府。
三皇子朱桢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瘦,说话温和,一身儒衫,看起来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而不是皇子。
他带着谭弘毅参观了自己的藏书楼。楼里确实有不少好书,宋版《史记》、元版《资治通鉴》、甚至还有几本手抄的《永乐大典》残卷。
“谭大人若喜欢,这几本可以借去看。”三皇子指着那几本宋版书,“本宫知道大人喜欢读书,这些书放在这里也是落灰,不如让真正懂书的人读。”
谭弘毅谢过,却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