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尽头,三百骑兵缓缓而来。
最前面的是谭弘毅。他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有些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谭弘业马背上挂着一个布袋。布袋沉甸甸的,时不时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再后面,三百骑兵虽然个个风尘仆仆,但人人昂首挺胸。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追击——深入草原数百里,在暴风雪中追上北羯左贤王,并将其击毙。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大昌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跪了下来。
是李老汉。他儿子去年被北羯杀了,是谭弘毅带人帮他收的尸。
“谭青天!”李老汉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您给咱们老百姓报了仇啊!”
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信。
“谭青天!”
“谭大人万岁!”
“龙源万岁!”
百姓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谭弘毅勒住马,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听着那些发自内心的呼喊。
他翻身下马,扶起李老汉。
“老伯,起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朝廷命官,守土安民是本分。要跪,跪皇上,跪天地,跪祖宗。不用跪我。”
李老汉拼命摇头:“谭大人,您别这么说!您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谭弘毅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看向城门方向。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苏静姝穿着淡青色的袄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她脸色平静,但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谭弘毅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回来了。”
苏静姝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回来。”
她看了一眼谭弘业马背上那个渗血的布袋,没有问。但谭弘毅知道她在想什么。
“左贤王的。”他淡淡道,“亲手毙的。”
苏静姝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是深深的骄傲。
“走吧,”她说,“城里已经备好庆功宴了。”
庆功宴设在县衙前的广场上。
全城百姓都来了。有的端着自家的碗筷,有的搬来凳子,有的索性席地而坐。广场上摆了一百多张桌子,上面堆满了酒肉——酒是边市商人送的,肉是缴获的北羯牛羊。
谭弘毅坐在主位,左边是苏静姝,右边是谭弘业。再往下,是周文正、韩猛、石柱、沈均、胡大勇……以及所有在此战中表现突出的将士。
酒过三巡,谭弘业忽然站起来。
“大人,”他大声道,“您追了左贤王五天五夜,最后亲手毙了他。这事咱们都知道,但老百姓还不知道细节呢!您给大家讲讲!”
“对!讲讲!”众人齐声起哄。
谭弘毅摆摆手:“没什么好讲的。追上了,打了,杀了,就这么回事。”
“那您说说怎么杀的!”一个年轻的团练兵喊道,“兄弟们都想听!”
谭弘毅看了看苏静姝。苏静姝微笑着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广场中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天,我们追了五天。”谭弘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追到一条冰河边,左贤王还剩一百多人。我们三百人,把山坳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风雪很大,伸手不见五指。但我们有火铳,有鹰眼带路。北羯兵没想到我们会追来,正在帐篷里喝酒。”
“我们摸到山坳入口,三百支火铳一齐开火。北羯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被铅弹一片片打倒。”
“我带着一队人冲进营地,见人就杀。左贤王想骑马逃跑,被甩在冰面上。”
谭弘毅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走过去,用火铳,抵着他的胸口。”
“砰。”
他做了一个扣扳机的手势。
“左贤王就死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杀得好!”
“谭大人威武!”
谭弘业从马背上解下那个布袋,高高举起。
“这是左贤王的首级!”他吼道,“谭大人亲手割下来的!”
布袋打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露出来。虽然面目全非,但那顶金狼皮帽还在,那标志性的疤痕还在。
确实是左贤王。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放声大笑。
“爹!你看到了吗!北羯左贤王死了!儿子给你报仇了!”
“哥!你在天之灵安息吧!谭大人替咱们杀了仇人!”
哭声、笑声、喊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