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苏静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谭弘毅道,“这只是开始。”
苏静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北疆还有那么多荒地没有开垦,那么多流民没有安置,那么多孩子没有书读。”谭弘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左贤王死了,还有右贤王。黑水部弱了,还有别的部落。草原上的狼,永远都在。”
他转头,看向苏静姝:“所以,不能停。”
苏静姝点点头:“我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谭弘毅被敬了无数杯酒,但始终没有醉。他酒量一般,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怎么喝都清醒。
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深夜,宴席散尽。
谭弘毅回到后院,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北疆地图。
左贤王死了,但他的地盘还在。他的儿子还在。他的残部还在。
右贤王很快就会吞并这些地盘,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而那时,他会对龙源是什么态度?
感恩戴德?还是恩将仇报?
谭弘毅冷笑一声。
草原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铺开纸,开始写密折。
“臣谭弘毅谨奏:……”
这一战,毙敌两万余,擒左贤王,缴获无算。但朝中会如何反应?那些政敌会不会又跳出来?皇帝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
昌平十四年十一月初八,京城。
这一天的紫禁城格外肃穆,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齐聚,却无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早朝,北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要当众宣读了。
三天前,捷报送入京城时,整个通政司都轰动了。据目击者说,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城门时,马匹直接累死在大街上。信使被人抬着进了通政司,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油布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是谭弘毅的亲笔捷报,以及一个用石灰腌制的首级。
首级的特征经过东厂和兵部反复确认:金狼皮帽,左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右耳缺了三分之一——正是北羯左贤王呼延灼。
确认结果报上去后,皇帝当场愣住了。
愣了足足十息,然后突然大笑。
笑声震得乾清宫的瓦片都在颤抖。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眼泪都笑出来了,“朕的谭弘毅,朕的六元状元,给朕送来了北羯左贤王的人头!”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
酒楼茶馆里到处都在谈论龙源大捷。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题目就叫《谭状元千里追穷寇,左贤王冰河授首级》。茶馆场场爆满,听完的人还要拉着别人再讲一遍。
但狂欢归狂欢,朝堂之上,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皇帝面前:
谭弘毅,该怎么赏?
奉天殿上,气氛凝重。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瑾展开捷报,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率北疆将士,浴血奋战,毙敌两万三千余,擒北羯左贤王呼延灼于冰河之畔,阵前斩之。缴获金狼大纛一,战马八千匹,兵器无算……”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文官们倒吸凉气,武官们眼睛发亮。
毙敌两万三,擒杀左贤王——这是昭元王朝立国以来,对北羯从未有过的大胜!
捷报念完,大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兵部尚书杨博第一个出列:“陛下,谭弘毅此战,功盖当世!按例,文官建军功者,当入内阁!”
户部尚书陆秉谦紧跟着道:“谭弘毅三年来练兵屯田、开边市、造火器,北疆八县粮丰兵强,此战之胜,非侥幸也。入阁,理所当然!”
武将那边也有人站出来:“谭大人虽是文官,但用兵如神,臣等佩服!入阁,应当的!”
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反对的声音,也悄然出现。
礼部侍郎王瑁出列,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陛下,谭弘毅之功,臣等无人否认。然其年不过三十,入阁者,向为德高望重、资历深厚之老臣。若破例擢升,恐朝堂失衡……”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谭弘毅太年轻了,资历太浅了,让他入阁,那些熬了几十年的老臣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