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225章 月下独座
    谭弘业转身去翻箱子,石柱则小心地检查那件斓衫。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靛青色的绸缎上,泛起幽微的光。衣襟内侧,用银线绣着的几朵祥云隐约可见。

    那是苏静姝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像护身符一样藏在最贴身的地方。

    “公子明日……会穿这件吧?”石柱低声问。

    “嗯。”谭弘业找到一支新笔,小心地放进考篮,“子恒说了,穿这件,心安。”

    两人将东西又清点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吹熄了灯。

    正房内,谭弘毅并没有睡。

    他披衣坐在窗前,没有点灯,任由月光如水银般泻进来,铺满半间屋子。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出神。

    明日就是殿试了。

    从昌平十年二月初二那个龙抬头的日子穿越而来,到如今昌平十二年三月二十——整整两年零一个多月。

    七百多个日夜。

    他想起初来时的惶恐。那个家徒四壁的农家,病弱的母亲,沉默的父亲,还有祖父眼中那份沉重的期盼。他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一个农家子想要翻身,除了科举,别无他路。

    他想起县试时的孤注一掷。那是原身连考三次都未过的坎,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没有纸墨,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没有灯油,就借着月光读书。那篇让陈山长破格收他入县学的《问漕运疏》,是他将现代行政管理知识“翻译”成古代策论的第一次尝试。

    他想起府试、院试的连战连捷。从湘洛到星沙,从县学到青藜书院,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这个时代所有的知识。四书五经,朱子集注,历朝典章,时务策论……他不仅要读懂,还要融会贯通,还要“藏锋”,还要在正统的框架里,悄悄塞进自己的思想。

    他想起乡试时的惊心动魄。武昌贡院九天六夜,雨夜奋战,与死亡擦肩而过。那篇《盐策》差点让他功亏一篑,却也让他一战成名。当“解元”二字加身时,他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终于拿到入场券”的踏实。

    他想起会试的巅峰对决。京城贡院的森严,五经文的刁钻,策论的锋芒毕露。那篇《安边论》,他几乎将自己对这个王朝所有的忧思都写了进去。当“会元”的荣耀降临,当“连中五元”的奇迹传遍天下时,他心中想的却是:终于,可以站到天子面前了。

    一路走来,太多人的托举。

    祖父卖掉祖田时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母亲在灯下缝衣时温柔而坚毅的眼神。父亲沉默地扛起所有农活,只为让他安心读书。二叔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全力支持。还有谭桥村那些朴实族人凑来的盘缠,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师长们的教诲。陈山长的知遇之恩,周山长的“先忧后乐”之赠,冯学政的提点与保护,韩先生对边事的忧思,还有林阁老那“心存万民,脚踏实地”的八字真言……

    挚友们的相伴。苏明远从对手到挚友,一路扶持;赵文博的勤勉踏实;顾宪成的惺惺相惜。那些在岳麓书院挑灯夜读的日子,在武昌贡院并肩作战的时刻,在琼林宴上举杯共饮的夜晚……

    还有她。

    苏静姝。

    那个初识时对他抱有偏见的世家小姐,那个在书信中与他神交的知音,那个在他远行时默默等待的妻子。她赠的书,她绣的衣,她写的信,她说的“愿君笔健,直上青云”……

    这一切,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月光静静流淌,谭弘毅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没有这些人,就没有今日的他。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公子,您还没睡?”是石柱的声音,带着担忧。

    “进来吧。”

    石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我热了参汤,您喝一点,安神。”

    谭弘毅接过,慢慢喝着。汤是温的,参味浓郁,里面还加了红枣、枸杞,显然是精心熬制的。

    “柱子,坐。”

    石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这个乡试时才跟着他的少年,如今已长高了不少,肩膀宽了,眼神也更沉稳了。

    “明日殿试,你紧张吗?”谭弘毅问。

    石柱一愣,随即用力摇头:“我不紧张!公子一定行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您是公子啊!”石柱眼睛发亮,“您从县试一路考到会试,哪一次不是第一?这次也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