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一题题分析,一题题模拟作答。
他不是简单地背诵范文,而是在每一题中,都融入自己的思考。
写《论君子小人》时,他引用了韩非子的“循名责实”,提出“观其行而非听其言”的用人标准。
写《论漕运盐政》时,他再次搬出了那套“产运销分离”的改革方案,但表述更宏观,更强调“利国利民”的大义。
写《论天人之际》时,他将儒家“天人感应”与实务结合,提出“天时不可违,人事当尽力”的观点,强调为政者既要敬畏天道,更要勤勉人事。
每写完一篇,他就让苏明远品评。
“这篇《论君子小人》,引韩非子会不会太‘法家’了?”苏明远谨慎道。
“殿试考的是见识,不是学派。”谭弘毅道,“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据,便是好文章。”
“这篇《论漕运盐政》……是不是又太‘实’了?天子面前,是否该多些‘王道’、‘仁政’的论述?”
“王道仁政是根本,实务惠民是枝叶。无根本不稳,无枝叶不茂。”谭弘毅微笑,“陛下若真是明君,自然会懂。”
苏明远看着他自信的神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同乡,已经远远走在了自己前面。
不只是学问,更是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度。
三月十八,殿试前两日。
谭弘毅终于停下了笔。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中。阳光正好,院角那株老槐树已冒出新绿,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石柱和谭弘业正在整理书房里堆积如山的练字纸。两人数了数,这十天,谭弘毅用掉的宣纸竟有三百多张,写废的毛笔七支,磨掉的墨锭五块。
“公子,您看。”石柱抱着一摞纸过来,脸上满是骄傲,“这些都是您练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谭弘毅随手翻看。
最初的几张,字迹工整但呆板;中间的,渐渐有了力道;最后的那些,已初具风骨。尤其是最后几天的“心存万民,脚踏实地”八字,一笔一画,都有了灵魂。
他拿起其中一张,对着阳光细看。
纸上不只是字,更是这十天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领悟。
“收获很大。”他轻声道。
不只是字进步了,策论思路更清晰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气象”。
那种稳重而不失锐利,务实而不失格局,守正而不失创新的“气象”。
这将是他在殿试考场上,最有力的武器。
苏明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礼部通告。
“子恒,殿试的时辰、地点、注意事项都定下来了。”他将通告递过来,“寅时三刻在午门外集合,卯时正入殿。还有……”
他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今科殿试,陛下可能会亲临全程。”
谭弘毅眼睛一亮。
皇帝亲临,意味着殿试的分量更重,也意味着……机会更大。
“好。”他收起通告,望向皇城方向,“那就让陛下看看,一个寒门子弟,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三月十九,亥时初刻。
宣武门外的小院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石柱轻手轻脚地关好院门,插上门闩,又在门后听了听。
京城已经宵禁,远处传来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他回到正房外,见谭弘业的房间还亮着微光,便轻轻叩门。
“业哥,还没睡?”
门开了条缝,谭弘业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油布包:“柱子,你来正好。我再清点一遍明日要带的东西,你帮我看看。”
两人走进房间。
桌上摊开着考篮、笔墨、干粮、水囊,还有那件苏静姝亲手缝制的靛青斓衫,此刻已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架上。
谭弘业一样样数着:“笔三支,墨两锭,砚一方,纸一叠……干粮是炊饼和肉脯,用油纸包了四层。水囊两个,一个清水,一个参汤。蜡烛三支,烛剪一把。还有公子要的油布,放在最底层。”
石柱凑近细看:“业哥,这笔……是不是多备一支?万一殿试时笔尖秃了……”
“对!”谭弘业一拍脑门,“我再去找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