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一行人刚挤出贡院大街的喧嚣,转入相对僻静的仁寿坊胡同。
苏明远正笑着说:“子恒,今日当浮一大白!我让墨香去城南买坛‘状元红’,咱们……”
话音未落,前方胡同口忽然闪出四五个彪形大汉。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劲装,腰束宽皮带,个个虎背熊腰,步履沉稳。为首的是个方脸阔口的中年汉子,目光如电,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在那儿!”中年汉子一指谭弘毅,对身后众人道,“靛青斓衫,身形清瘦,面如冠玉——错不了,就是今科会元!”
话音落下,几人疾步上前,转眼便将谭弘毅围在中间。
“你们是何人?”苏明远脸色一变,上前挡在谭弘毅身前,“光天化日,意欲何为?”
中年汉子抱拳一礼,动作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位是今科会元谭公子吧?我家老爷有请,劳烦移步一叙。”
“你家老爷是谁?”赵文博也围上来,“请人哪有这般架势?”
“去了便知。”中年汉子说着,竟伸手来拉谭弘毅的手臂。
“放肆!”谭弘业怒喝一声,挺身挡在谭弘毅身前。石柱也扑上来,却被另一名大汉轻轻一拨,踉跄退了好几步——对方显然练过武,出手留了分寸,但力道极大。
“你们想干什么?”谭弘业护着谭弘毅,厉声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会元公也是你们能随意拉扯的?”
中年汉子笑了笑:“小兄弟莫急。我家老爷请谭公子,是桩天大的好事。放心,完完整整送去,完完整整送回。”
说话间,他已不着痕迹地隔开谭弘业,一只手稳稳搭在谭弘毅肩上。那手如铁钳般,虽未用力,却让人动弹不得。
“公子!”石柱急得要冲上来,被另一名大汉按住肩膀。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挤过来,有人高声笑道:
“哟!榜下捉婿!今科会元被人看上了!”
“哪家老爷这么心急?这才刚放榜啊!”
“还能是哪家?看那轿子——朱轮青盖,至少三品大员!”
谭弘毅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胡同深处停着一顶八人抬的轿子,轿身紫檀木制,帘幕是上好的苏州绸,四个轿夫肃立两侧,气派非凡。
他心中顿时了然。
榜下捉婿——这在大昌朝是延续了百余年的“传统”。每逢春闱放榜,京城有适龄待嫁女儿的高官显贵,便会派家丁守在贡院外,见到年轻俊秀、前程无量的新科进士,便“请”回府中,当场说亲。美其名曰“佳偶天成”,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联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成了目标。
“原来是这般‘好事’。”谭弘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讥诮,“敢问贵上是哪位大人?”
中年汉子见他识趣,松了手,抱拳道:“吏部右侍郎,陈讳文远陈大人。”
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掌管天下文官铨选、考课、封勋——这可是实权滔天的位置。
苏明远和赵文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若是寻常富户,还能推拒;但吏部侍郎……这分量太重了。
“子恒,”苏明远压低声音,“此去恐难推脱。不如我陪你……”
“不必。”谭弘毅摇头,转向中年汉子,“既然是陈大人相邀,学生自当拜见。不过,”他指了指谭弘业,“让我这位堂兄随行,可好?”
中年汉子看了眼谭弘业——年轻人虽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护在谭弘毅身侧寸步不离。他点点头:“可。”
又对石柱道:“小兄弟先回住处报个平安,免得家人担心。”
说罢,侧身让路:“谭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