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名进入最后阶段。
前十名了。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引来更大的惊呼。这些都是今科公认的顶尖人物,每一个都曾在文会、诗社中大放异彩。
“第十名,福建福州府,林怀瑾——”
“第九名,江西南昌府,刘子敬——”
“第八名……”
“第七名……”
“第六名……”
名次一个个揭晓,谭弘毅的名字始终未现。
苏明远的手心开始出汗。赵文博紧张得不敢呼吸。远处,石柱和谭弘业拼命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终于,到了最后五名。
“第五名贡士,南直隶应天府,徐文渊——”
“第四名贡士,山东济南府,崔琰——”
崔琰!那位在安郡王文会上与谭弘毅论战、被视为保守派青年领袖的山东解元,竟只列第四!人群一阵哗然。
“第三名贡士——浙江绍兴府,顾宪成——!”
惊呼声如潮涌起。
顾宪成,今科另一位状元大热,竟也只列第三!
那么前两名……
整个贡院大街忽然安静下来。数千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位唱名的礼部吏员身上。
吏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高唱:
“第二名贡士——北直隶顺天府,李惟贤——!”
短暂的寂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一直静静站在人群外围的靛青身影。
只剩一个名字了。
会元。
今科会试的魁首。
吏员展开最后一份名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会试第一名——会元——”
他顿了顿,仿佛要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然后一字一顿,声震长街:
“湖、广、星、沙、府——”
“谭、弘、毅——!”
“轰——!”
短暂的死寂后,整条街爆发出震天的喧嚣!
“谭弘毅!是那个‘连中四元’的湖广解元!”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五试五元!我的天!”
“大昌开国百年,从未有人连中五元!这是千古奇迹!”
“寒门出身,农家子弟……这、这简直是传奇!”
人群如潮水般向谭弘毅涌来。石柱和谭弘业从人堆里挤出来,冲到谭弘毅面前,两人都是满脸通红,眼泪直流:“公子!会元!您是会元!”
苏明远和赵文博也围上来,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着谭弘毅的肩膀。
远处,柳文轩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靛青身影,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
“公子!公子晕倒了!”仆从的惊呼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无人注意。
此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惊叹,所有的议论,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谭弘毅。
这位从湘洛县谭桥村走出来的农家子,这位十八岁前连考三次县试不中的“愚钝书生”,这位在穿越后仅用两年时间便连闯县、府、院、乡、会五关,且五关皆夺魁首的寒门士子。
他创造了历史。
大昌王朝科举百年第一人。
连中六元——只差最后一关殿试,便是千古未有的“六元及第”。
谭弘毅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敬佩,有探究。
但他心中,并无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拿到了那张进入下一个房间的门票。
他想起祖父说的“输得起了”,想起林阁老赠的“心存万民,脚踏实地”,想起自己那篇让考官们争得面红耳赤的《安边论》。
这一切,终于有了回报。
但他知道,会元只是开始。
殿试在即。那才是真正的“天子亲试”,决定最终排名的最后一关。
而殿试之后,是入翰林,是外放,是进入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
他抬头,望向贡院照壁上那张巨大的黄榜。
自己的名字,写在最顶端,墨迹淋漓,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微微一笑,转身对苏明远道:“明远兄,回吧。殿试,还有一个月。”
苏明远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会元只是中场,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两人并肩挤出人群。
石柱和谭弘业在前开路,赵文博跟在身后,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是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