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聪盯着病房门口看了几秒,确认父母脚步声走远,才缓缓转头。
“四姐,姐夫。”
他声音低沉:“有些心里话,我只想跟你们说,不想让父母听见。”
王香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弟弟的手。
“你说,我和你姐夫在听着。”
王四聪深吸一口气,沉默几秒才看向陈阳:
“姐夫,我妈逼姐姐嫁给傻子陈有根那年,我十九岁,还在县里上最后一年的大中,并不在家里。我事先并不知道母亲以死来逼迫姐姐嫁人。”
王香兰手指抓紧床单,没有出声。她自然知道弟弟在学校,不知自己被逼的事。
“等我放假回来,姐姐已经嫁出去半个月了。”
王四聪眼睛变红了,“我追问爸妈姐姐的去向,他们只说嫁人了,其它的事一个字也不提。
我问姐姐嫁到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仓促就嫁人了?他们全都搪塞过去。
后来我挨家挨户去找村里人打听,才知道姐姐嫁到了陈家村,嫁了一个傻子男人。”
王四聪说着说着就掉下了眼泪,他抬手擦了擦:
“那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冲到陈家村,把姐姐接回家。”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来找我?”王香兰小声问道。
“爸妈拼死拦着我。”
王四聪咬了咬牙,“他们说你已出嫁半个月,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我再跑去陈家村闹也晚了,还说收了陈家十八万彩礼,人家也不可能让我轻松带你走。”
他垂下头,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姐,是我没用。当初我要是再强硬一点,不顾一切去找你,你也不用在陈家受了三年的委屈。”
王香兰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摇了摇头。
“四聪不怪你,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学生,没能力也没底气,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可我这道坎过不去,后来妈跟我说,那十八万彩礼,是特意留下来给我娶媳妇的。说家里条件差,只能牺牲你成全我。”
王四聪缓了口气,继续说:
“我那时候听了,心里堵得要死。姐,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才被迫跳进火坑。但是拿你一辈子的幸福来换,我宁愿一辈子打光棍。”
王香兰沉默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阳。
陈阳静静站在床边,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后来呢?”陈阳开口问。
“后来毕业了,没考上大学。我去了一次陈家村,看到姐姐在傻子家的日子。回到家后,我夜夜都睡不着。”
王四聪抹了把眼泪:
“可我一无所有,没钱没本事,就连去往陈家村的路费都要看父母脸色。我就出去打工了,直到去年过年才回来,然后有人给我做媒了。”
王四聪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姐,看见你跟着姐夫,我现在彻底放心了!姐夫有本事,不嫌弃你,还真心待你,从前的苦,也算熬出头了。”
王四聪抬头看向陈阳:
“姐夫,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姐从傻子家的泥潭里拉出来。不嫌弃她的过往,护着她、疼她。你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
“你姐现在是我的人,我护着她,本就是应该的。”
王香兰擦干脸上的泪水:
“四聪,有件藏在心里的事,我从没跟家里人提过。”
王四聪转头看向王香兰。
“陈有根不止是脑子不好使。”
王香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除了傻还有另一样先天隐疾,没有性功能。我嫁过去整整三年,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只是那傻子智商像个两岁小孩,脾气阴晴不定,经常还会动手打我。”
听到姐姐被打,王四聪双拳握紧,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整整三年,我都是在守活寡。”
王香兰语气渐渐平复:
“直到去年你姐夫回到了陈家村,不久村里又传出他医术高明的事。我找你姐夫帮我看病,调理身体,然后对他动了情。
我们就睡到一起了,你姐夫不介意我的过往,还帮傻子治病,花重金把我从那个牢笼接回家。现在我已经怀了你姐夫的孩子,有三个多月了。”
她低头看向小腹,掌心轻轻覆在上面。
“四聪,你快要当舅舅了!”
王四聪看了看姐姐并不显眼的小腹,喉咙滚动几番,千言万语最终咽了下去。
“那些糟心的旧事,我不想再揪着不放。”
王香兰抬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弟弟,“在陈家那三年,我确实恨过爸妈,恨他们为了一笔彩礼,亲手把我推入绝境。
但也正因为那段经历,我才能遇见你姐夫,拥有你姐夫,我现在很安稳很幸福!”
“我没法原谅妈当年的绝情,但也谈不上恨她了。只是心里那道结一时无法解开,所以我不愿意理她们。”
“姐,我都懂!”王四聪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短暂沉默过后,陈阳开口:
“四聪,跟我说说你这次被打的经过。”
陈阳顺势在王香兰身边坐下。
“昨天上午,我从家里坐车去县城,中午到了刘兰家。”
王四聪语气逐渐平稳:“我当面跟他们家摊牌,说退婚没问题,只要退回十五万彩礼,加上买三金的钱,一共十七万,这事就算两清了。”
“对方什么态度?”
“态度蛮横,一分钱不肯退。”
王四聪怒火又上涌:“他们一口咬定,刘兰跟我处了两个多月,名誉受损,没有退钱的道理。”
王香兰眉头紧皱。
“我连刘兰的手都没有摸过,从第一次见面到他们悔婚。我们总共就见了几次面,这叫什么处了两个多月?
十七万不是小数目,凭什么他们悔婚,损失要我来承担?”
王四聪声音微微抬高:“我跟他们理论,说不肯退钱我就报警,或者去告他们。”
“刘兰的父亲压根不怕我威胁,说彩礼给的是现金,没有证据。
我当时就怼他,说留了后手。虽然给彩礼没有转账记录,但今天我们说的话都被我录了音,买三金的发票我也有,这些就是证据。”
“你提前录了音?”王香兰有些意外。
“嗯。”
王四聪点点头,“进他们家门之前,我就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所有对话全都被我录下了。”
陈阳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还有点聪明。
“刘兰的哥哥听见我的话,脸色铁青。扑上来就要抢我口袋里的手机,想要删掉录音。我自然不肯交出去,我们俩当场拉扯了起来。”
“后来呢?”王香兰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互相推搡过后,他没我力气大,个子也比我矮,手机他抢不到。就打电话喊人了,他叫来两个村里的混混,手里都拿着钢管。”
王香兰手指死死抠住床单,咬着嘴唇。
“他们三个人围上来动手打我,我打不过他们,被推倒在地。钢管一下下砸在我的腿上。”
王四聪再度红了眼:“我被打得动弹不得,猜测腿可能断了,本以为打完这一顿就没事了。
没想到刘兰的哥哥突然拿着一把砸石头的大铁锤冲了过来。”
王香兰捂住嘴巴,泪水再次涌出。
“那铁锤直接砸在我左胸位置,就是姐夫刚才出手医治的地方。”
王四聪指了指胸口伤处,“我当场呕出一口鲜血,胸口疼得喘不上气,那时以为自己要死在他家里了。”
“刘兰的父亲见我吐血,怕闹出人命,才慌忙打了急救电话。”
王四聪平复了一下情绪:“急救护车把我拉来医院,刘家没有一个人跟来。
因为没人交钱,我自己攒下的两万块钱又给刘兰买三金花掉了。
我躺在医院的推车上小半天,才找过路的护士,请她帮我打了家里的电话。爸妈赶来后交了五千块钱,我才被安排到病房里。”
“有没有报警?”陈阳问。
“爸妈来后我让他们报了警。”
王四聪点点头:“昨天下午警探所来了两个人,简单做了笔录。他们问了些情况后就走了,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王香兰转头望向陈阳,眼里满是委屈。
陈阳站起来,拿出手机,神色变冷了几分:
“这事交给我处理,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王四聪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陈阳摆摆手让他别说话。
然后打通了县主林正英大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