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目光聚焦到一座守卫森严、悬浮在空中的岛屿。
那里是时间教会的监狱,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也是许多罪犯最终的行刑地。
头发花白的老者目光呆滞地坐在地面,对外界的呼唤充耳不闻。
“约瑟夫?!”有狱卒用棍棒敲击着铁门,但不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作用。
又呼唤了几次却没有用处后,狱卒皱起眉头,看向旁边的罪犯,“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旁边那名罪犯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
“可能和几天前探望他的格雷厄姆先生和格雷厄姆先生带来的几个人有关。”
“圣咏礼拜堂堂主?”狱卒挑了挑眉。
“知道了,你们都给我安静点,我的棍棒这么粗,各位是绝对不想品尝的。”
原本热闹的监区顿时安静起来,只有几个有特殊癖好的人在蠢蠢欲动。
但他们也知道,狱卒的棍棒是正经棍棒,不是搅屎棍——死刑犯除外。
“长官........”在角落那个房间内,忽地传来一道玩味的呼唤。
“说!”这位狱卒眉头皱起的幅度越来越大。
“昨天我偶然听到另外几个长官在讨论圣女殿下失踪的事情,这个你知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狱卒不愿意说,那位罪犯接着开口。
“我行刑的日子就在明天,喜欢吃瓜是人之常情,你可不能让我当个迷糊鬼啊。”
其它囚犯纷纷附和,整个监区再次热闹起来——“砰!砰!砰!”
狱卒连敲了三下铁栏,这才稍稍止住暴动的罪犯........但有一人除外。
“圣女殿下失踪了?”那位最安静的罪犯,约瑟夫却在这时开口了。
狱卒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约瑟夫会对这感兴趣。
但联想到这位前永恒档案馆馆主的所作所为,一切好像又说得通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起有人打过招呼,要关照这个被判死刑的老人,转而说道:
“这只是个不知真假的传闻,但既然都说了,就满足你们这些人的好奇心吧。”
等狱卒讲清楚来龙去脉后,整个监区一阵唏嘘,“切,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呀。”
“我可是见过大主教的,圣女殿下有大主教保护,不说天下无敌也差不多了。”
“没错没错,时之空还能遇到‘天上来敌啊’?”
“安静!”狱卒一声暴喝,一边敲击铁围栏,一边冷眼扫过在场的囚犯。
“我说过,这是猜测,你们爱信不信,再吵你们监区的监测器今晚就送去维修!”
这一声落下,就是再喧嚣的罪犯也闭上了嘴巴。
“感谢您,长官。”约瑟夫轻声开口道。
“你刚刚是怎么了?我警告你,监狱内是有死亡名额的,你可不能乱来。”
“不会的不会的。”约瑟夫摇了摇头,而随着他的动作,他全身骨头在嘎吱作响。
紧接着,他重新靠回墙边,浑浊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
“我刚刚在想,我是个笑话,长官........你一定也好奇昨天来看我的几人是谁吧?”
闻言,狱卒没有说话,而是驻足在原地,想听听死刑犯的临终感言。
“我不怕各位笑话,就当作是我这个‘小丑’,最后为人间添上的几分欢乐吧。”
约瑟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他面如死灰,心也跟着彻底死去。
思绪拉回几天前,他的前同事格雷厄姆,带着一对看起来很陌生的男女找上了他。
他不认识那对男女,但那对男女似乎认识他。
从他当永恒档案馆馆主多年来........不,甚至都不需要特别训练。
哪怕是普通人,都能从那对男女的眼中看出完全不掩饰的震惊。
甚至,那对男女的第一句话,就将他吓到了——“父亲!”
那是夹杂着些许哭腔的呼唤,他能感觉到,他的内心被触动了。
可——他依稀记得,当时的他对着那对男女看了又看,就是没有半分印象!
“约瑟夫,这是你被修正过后的‘记忆’。”格雷厄姆淡然开口。
“什么意思?”当时的他不解,只当这位前同事是来落井下石的。
“这是一份关于序列表塔记忆图书馆的调查报告,以及假圣水事件的全貌。”
格雷厄姆说着,将一份档案扔到约瑟夫面前。
“日冕级........这是我们几位的决定,让你能明白某些事情,即便这很残忍。”
【日冕级(Ⅱ)“确定”:根源主教“棋者”调查汇总(序列表塔&假圣水)】
约瑟夫一遍遍翻阅,格雷厄姆的声音随之响起,“就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吧。”
“三十多年前,你带着安妮在记忆修正前离开第七刻度,最终被棋者盯上。”
格雷厄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接着说道:
“他修改了你的记忆,并在记忆图书馆埋下了细微错误,这些错误并未被自检程序发现,这也是多年来你们无法认出彼此的关键,其他人也会因此忽略你们的踪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这是我?”约瑟夫双手颤抖,面对这封档案,他压根就不敢相信。
可,这是一份日冕级档案,这个世界,没人比他更清楚日冕级档案的分量!
“你不是唯一受害者。”盯着坐在对面的白发老者,格雷厄姆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棋者盯上的还有其余几人,你应该都认识。”
“我认识?!”约瑟夫猛地抬眸,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
“是和你一同竞选永恒档案馆馆主职位的那四人,你记得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约瑟夫语气微微颤抖。
当时他成功当上永恒档案馆馆主,庆祝的晚宴还没备好,一则消息就骤然降临。
当时和他一同竞争永恒档案馆馆主的四人,全都离奇暴毙了。
因为这事,他第一次登上了圣律裁判庭,人们都认为这是他上任后的报复.........
“因为你的胜出,其余四位‘棋子’遭遇棋者的清算,这才是暴毙的真相。”
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当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他脊背发凉!
“你和安妮带着错误的记忆在永钟城生活下去;你的儿子,也因为那个针对性的小错误,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你的存在,无数次从各种渠道注意到你,又无数次地忘却。”
“这不是真的!”约瑟夫眼眸微凝,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三人。
“你们休想骗我,你们一定是想让我安心地上路,才编造出来这种荒谬的事情!”
格雷厄姆微微眯起双眼,随后夺过约瑟夫手中的档案,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你看着日冕级档案这五个字,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约瑟夫默然——还是那句话,没人比他更懂日冕级档案的分量。
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如果档案是真的,那他这三十年来的生活,岂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被棋者操纵,成为棋子,过着被安排好的,虚假的生活........活到现在?!
见约瑟夫目光呆滞,仿佛在尽力地消化这个消息,格雷厄姆不忍心地回过身去。
等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后面的事情........你知道,却也不知道。”
约瑟夫双眸缓缓聚焦,但并未阻止格雷厄姆说话。
“安妮偷看永恒级档案,是棋者蛊惑的;修复她双眼的,也从来都不是什么神明,是棋者;那只名叫‘阿奇’的黑猫,更为准确的说法是‘阿棋’,棋者的‘棋’........”
一件件约瑟夫不敢承认的事情,正不断从格雷厄姆口中说出。
“噗通~!”约瑟夫跌落回凳子,后面的事情不用格雷厄姆说,他自己就能猜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妮开始收集圣水。
他当时因为错误记忆的影响,认为自己亏待了安妮,于是选择了放纵和溺爱。
爱常觉亏欠,可他的亏欠,是棋者伪造来的。
他利用自身权力,压下调查圣水的力量,又在安妮袭击伊瑟琳前伺机引走克莱尔。
一件件事,在棋者的大网下,共同构成了三十多年的“虚假”。
明明他还没有受刑,可那些虚假的过去,却已经宛若走马灯般从他眼前划过。
“更详细的调查报告都在档案上。”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缓步往门外走去。
“在你们会面结束前我不会收回去,这是我能提供的仅有的帮助,言尽于此。”
随着“哒”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探视房间内,就只剩下重逢的父子,却也相顾无言,双方宛若陌生人一般。
而在另一边,格雷厄姆刚离开不久,手中的通讯器却突然响起。
而听到通话里传来的内容,他再一次沉默了——“要说出来吗?”
他问道,但通讯器另外那头的人,却也是沉默。
“基于人道主义,我们应该告诉他真相;可告诉他真相,又违背了人道主义........”
“我等他们聊天结束再问一句吧,如果他们不想听,我就不说。”
“随你。”通讯器那头传来淡淡的女声。
格雷厄姆挂断通讯器,在房间中踱步,眉头越皱越深,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天。
而在这一整天的时间,房间里时而传来哭泣的声音,时而又传来微弱的笑声。
但更多的,还是哭声,到最后........传出来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格雷厄姆看了一眼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步伐沉重地回到探视房间。
“很抱歉打扰到三位重逢的雅致。”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门。
“有个新消息........很残忍,在说出之前,我想询问一下各位的意见。”
“说吧。”约瑟夫声音嘶哑,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安妮........早在你带她离开第七刻度的时候,就被棋者给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