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的刘婶子若是知道光风霁月的夕师姐也会顺东西,怕是要把灶台掀了。”顾纯吹了吹薯肉,小心咬下一小口。
夕岚笑了笑还是解释清楚:“其实我用一块下品灵石换的。刘婶子知道是带给你的,还多给我塞了几个呢。”
顾纯吃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嘴里那口忽然尝出些别的滋味来。她低头慢慢嚼着,耳根有些热。
师姐妹俩又相处了一会儿,夕岚回自己的洞府里准备些东西。
留下顾纯面对好几个还没有吃的红薯,一时有些犯了难。
恰好此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口探出了脑袋,是柳婷。
“吃红薯吗?”顾纯朝她招招手,柳婷便小跑过来,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刚也洗过了。
顾纯掰开一个红薯分了一半给柳婷。
“谢谢顾师姐。”柳婷接过去,小口咬着,嘴角沾了一点焦黑的皮屑。
看着女孩小心翼翼进食的模样,顾纯摆摆手,“不必同我客气,这是夕岚师姐带来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顾师姐,我觉得夕师姐好像不大喜欢我。”柳婷咽下一口红薯,忽然说道。
“她那人对谁都这样。”
顾纯把红薯皮拢进掌心,搓成一小团扔进墙角的竹篓,“我初入师门时,头一个月都没敢跟她同桌吃饭。后来发现她只是不爱笑,心里比谁都要细腻。”
柳婷却摇摇头,声音含糊:“其实我都知道的。夕师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但我不怪她。我要是有个那么厉害的师姐,也会更相信她一些。”
顾纯看着她,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刚被师尊带回宗门那阵子,也是这般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怕踩重了惊着谁。
夕岚那时已是内门里拔尖的弟子,看她的眼神同样带着审视,像在掂量她够不够格做师尊南涧雪的徒弟。
“她只是护短。如今师尊不在,她怕我出事。”
柳婷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薯屑,“那顾师姐会一直留我在身边吗?”
她的问话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殷切地望着顾纯。
“只要你不做害我的事。”顾纯开玩笑似的随口提到,不着痕迹地观察柳婷的表情。
柳婷闻言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会害师姐!”
顾纯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夕岚的告诫还是要听的,她不愿将柳婷想得太坏,却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
夜里的宿雪峰比白日更静,风声从窗缝挤进来,像谁贴着耳朵轻轻呵气。
顾纯睡不着,披了件外衫走到院中。
耳房的门开着半扇,柳婷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正小口小口喝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接近,她看清了对面的顾纯,“顾师姐,你也睡不着吗?”
顾纯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距离,“嗯,在想白天的事。”
柳婷把碗搁在膝上,同样蹙起眉头,“我也是。一闭眼就看见那虫子从石头里钻出来。顾师姐,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拉到身后去?你明明没有修为了,万一那虫子咬到你怎么办。”
顾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问她:“如果再来一次,你想我怎么做?”
柳婷摇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我不知道。可我不想看你挡在我前面。”
“我挡在你前面,是因为我手里还有法器。换了是你,那虫子早钻进去了。”
听到柳婷的回答,说不动容是假的,但她到底身份不明,顾纯不得不有所防备,“夜深了,回屋歇着吧。”
“嗯,顾师姐早些休息。”柳婷乖乖同她道别,转身进了耳房。
深夜,顾纯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混着夜风里的艾草味。
那味道贴着她的鼻尖,像有人把一朵花轻轻放在她枕边。
顾纯缓缓睁开眼,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影。
是柳婷。
她只穿着中衣,光脚踩在凉地上,手指拢在胸前,攥着一个小巧的香囊。
梦里嗅到的甜味便是从香囊里传出来的。
“顾师姐,我睡不着。”
柳婷站在床边,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出她那件薄薄中衣下细瘦的肩线。
“柳师妹?”顾纯低唤一声。
柳婷往前迈了小半步,膝盖轻轻抵在榻沿上。她低下头,长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张脸。
“我能在师姐这里坐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柳婷的嗓音里带着祈求。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顾纯往榻里挪了挪,主动掀开被子的一角。
柳婷眼睛亮了一瞬,怕她反悔似的连忙轻手轻脚地侧身坐下来。
女孩的脊背很薄,透过中衣能摸到脊骨的形状,她没有直接躺下,而是侧坐着,双腿并拢收在身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是还在害怕吗?”顾纯问。
“和师姐待在一起,就不怕了。”柳婷柔软又认真地望着顾纯,用力摇头。
顾纯犹豫片刻,还是向她伸出手。指尖先是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再用掌心整个覆盖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婷的手瑟缩了一下,慢慢安静下来,继而反手握住了顾纯的指尖。
她的掌心有一点汗湿,热烘烘的,和冰凉的手背全然不同。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虫鸣渐弱,只剩屋檐下偶尔滴落夜露的轻响。
又过了许久,柳婷把头靠在顾纯肩窝里。她的发丝蹭在顾纯下巴上,痒得顾纯偏了偏头。
那股甜香从她发间、颈间、衣领里漫出来,密密地罩住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顾师姐,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柳婷忽然开口,呓语般轻诉,“苦苦的,又很好闻。”
顾纯轻笑了一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却也无法解释再多,只说:“那是旧疾留下的药味。”
柳婷好奇地抬头,鼻尖离顾纯的侧颈极近。她凑过去嗅了嗅,像只谨慎又好奇的小动物。
顾纯感觉到一道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颈侧皮肤,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浮起来。
“柳婷。”顾纯的声音紧了一瞬。
柳婷却已经退开些,重新低下头去,额角抵着顾纯的肩头。
她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月光从耳廓照过去,像要烧起来。
“对不住。”
柳婷小声说,“我刚刚有些糊涂了。”
顾纯没有怪她。她只是把被子拉高一点,盖住柳婷的腿。
就这样,两人靠在一起,挨过了后半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柳婷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
顾纯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段,醒时枕边只剩那枚香囊,散发着隔夜后变得若有若无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