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下午，顾纯走出考场时，天空飘着小雪。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苏锦年发来的消息：考完了？我在图书馆一楼等你。
顾纯收好手机，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图书馆走。
大概因为进行到期末考试最后一两天了，这会儿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区人不多。
苏锦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言情小说，看见顾纯推门进来，她朝顾纯招了招手。
等人靠近了，才压低声音问询：“纯姐姐考得怎么样？”
“还行。”
顾纯在她对面坐下，暖气烘得脸颊发烫，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对了，我爸妈说要明天开车来接我。伯父伯母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去？”
“我妹妹会开车过来接我。”
苏锦年若有所思地建议：“那我们干脆一起回去吧，加上我们也不过才三个人而已，一辆轿车坐得下。”
她才不会说，其实是不想那么快的和顾纯分开。
顾纯当然没有异议，于是苏锦年搭顺风车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上午，顾纭的车停在西门外面。
小姑娘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车旁边跺着脚取暖，看见顾纯和苏锦年一起走出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姐，这边！”
顾纭喊了一声，目光在苏锦年脸上停了一下，嘴快地打趣道，“哟，锦年姐也在啊。叔叔阿姨今年不来接你？”
“他们路上堵车，让我先搭你们的顺风车回去。”苏锦年张口胡说，神态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侧过身给顾纯腾出位置。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后排暖气开得足，苏锦年靠着窗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顾纯偏过头，看见苏锦年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
她贴心地伸手调小了苏锦年那边的空调出风口，又把搭在自己膝盖上的外套轻轻盖在苏锦年身上。
苏锦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顾纯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抵着她的肩膀，继续沉进睡眠里。
顾纯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年年睡着的时候，反而比醒着时更不会躲着她。
车子在服务区停了一会儿。
顾纭下去买饮料，回来时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递给顾纯一杯，又看了看还歪在座椅上睡觉的苏锦年，压低声音问：“姐，你俩和好了？”
顾纯接过咖啡，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我们没有吵架。”
“得了吧。”
顾纭把吸管插进自己的咖啡杯里，喝了一口，“她高考分数出来那天兴奋不已地冲进咱家，结果没见到你人的时候，那张脸拉得有多长，你是没见到我可是见到了。”
顾纯没接话，只是尴尬地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那天她被高中同学喊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很晚才回家，第二天得知苏锦年来过的消息赶去向她道歉，不出意外地吃到了闭门羹。
车子在苏锦年家门口停稳，顾纯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苏锦年拉开车门。
苏锦年揉着眼睛坐起来，外套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纯那件灰色羽绒服。
她没说什么，将顾纯的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拎起自己的包下了车。
临别前，苏锦年还不忘提醒道：“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顾纯还没开口，驾驶座上的顾纭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把车窗摇下来，拖长了声音说：“锦年姐才一学期没见面而已，怎么现在变得跟我姐的小媳妇似的，事无巨细都要报备啊。”
苏锦年转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软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瞧纭纭妹妹这话说的，我只是担心纯姐姐还有你的行车安全。毕竟现在雪天路滑，你开车又毛躁，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顾纭被雪天路滑你开车毛躁两句话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回头瞪了顾纯一眼，低声道：“姐，你管管她。”
顾纯站在雪地里，看着两个人斗嘴，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苏锦年那边，“年年说得对，雪天路滑。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她又转向顾纭，语气平淡，“你不是说车上暖气太干，要去买杯热饮吗？我记得前面转角就有家奶茶店。”
顾纭哼了一声，缩回车里，把车窗摇上去了。
苏锦年弯起嘴角，朝顾纯摆摆手，“那我先进去了，你路上慢点。”
“嗯。”
车子重新发动，轮胎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顾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纯，问：“姐，你和锦年姐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好朋友。”
顾纯把叠好的羽绒外套放在膝盖上，指尖拂过袖口那道浅浅的折痕。
“这种话骗骗爸妈就得了，却骗不过我的眼睛。你俩那眼神交换的，比爸看妈还黏糊。”顾纯听到妹妹的话，心里有一丝诧异，但想起自己只是年年男友的替代品，她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要是不小心被顾纭这家伙误会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好了。
顾纯严肃地警告道：“你别瞎说，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这般警告，自然只会收获到顾纭的一声不屑的“嘁”。
大年初二那天，顾纯起得很早，打算早点去苏锦年家里拜年，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她。
顾纯正要出门，顾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纯纯，等一下。”
顾纯脚步顿住，转身走回客厅。
顾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抬眼看向顾纯，目光在她那身外出的装扮上停了一下，开口问：“要出门吗？是去苏家？”
“嗯。”
顾纯站在沙发旁边，有些拘谨地回答：“今天初二，年年说她们家下午包饺子，让我早点过去。”
顾父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先不急。中午有个饭局，你跟我去一趟。”
顾纯微微皱眉：“爸，是什么饭局？”
顾父把茶杯放回茶几，“是和你汪叔叔一家吃饭，他家儿子也在燕京大学读书，正好认识认识。之前你汪叔叔就一直想介绍你们俩认识，推了好几次了，今天实在不好再推。”
短暂沉默后，顾纯试图劝说：“爸，我今天和年年早就约好了。能不能改天？”
顾父的目光里却带了一点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意味：“汪叔叔那边已经订好了位置。你妈和纭纭也去，就是两家一起吃顿饭，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苏家那边，下午再去也来得及。”
顾纯垂下眼眸，深知现在自己根本反抗父母命令的能力。
“好。那我先跟年年说一声。”顾纯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