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是要晚些才能过去了，问题在于该怎么和年年解释。
顾纯打开手机，点进苏锦年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昨晚苏锦年发来的：“明天几点来？我妈说要给你包韭菜鸡蛋馅的，你喜欢的。”
顾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缓缓打字：“年年，中午家里临时有个饭局，我可能要下午才能过去。”
消息发出去，已读的标识很快跳出来。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烁了几次又消失，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哦。”
顾纯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我吃完饭就过去。”
这次过了大概半分钟，苏锦年的回复才到：“知道了，你去忙吧。”
这次苏锦年没有再向她发任何撒娇的话语，反倒通情达理得有些不正常。
顾纯知道，苏锦年一定是生气了。
饭局订在市中心一家粤菜馆，包间在二楼，窗外的街道上还残留着除夕夜的红色鞭炮屑。
顾纯跟着顾父走进包间时，汪家已经到了。
汪母是个圆脸的妇人，穿着一件暗红色针织衫，笑着迎上来和顾母寒暄。
汪父坐在主位上，正和顾父握手。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顾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一些，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视线和顾纯对上。
是那个在书店里抢走她书的男生。
他看了顾纯两秒，像是从记忆里搜出了什么，眉头轻挑了一下。
“汪涵，打个招呼啊，这就是顾叔叔的女儿，顾纯。”汪父朝男生偏了偏头。
汪涵把手机扣在桌上，朝顾纯扯了一下嘴角，“你好，顾同学。”
声音不咸不淡，带着点拖腔。
“俩孩子竟然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呢，真是太巧了！”
汪涵妈妈在旁边笑着接话，目光在顾纯脸上来回转了一圈，“听老顾说你在计算机学院？汪涵在经管学院，离得也不远。”
顾纯礼貌地答了一句：“确实挺巧的。”
巧到一个经管系的跑来抢她专业的参考书籍。
汪涵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手指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一言不发。
饭吃到一半，汪涵妈妈开始不着痕迹地打听顾纯的情况，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周末一般怎么安排。
顾纯秉持着礼教，一一答了，语气平缓挑不出错处。
汪涵一直没怎么参与对话，偶尔低头回几条消息，偶尔夹两筷子菜。
他妈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才懒洋洋地接了一句：“顾同学在学校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还行。”
顾纯把剔好的鱼肉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这学期高数过了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汪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住了。他母亲也有些尴尬地看向顾父。
“纯纯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父咳了一声。
“没什么，听说经管学院的高数挂科率挺高的，随口问问。”顾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如常。
汪涵扯了扯嘴角，拿起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顾纯的杯沿，“没想到顾同学还挺关心我的。”
“同校校友，应该的。”
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汪涵父亲开始和顾父聊起生意上的事，汪涵母亲也不甘落后，继续挑起话题：“老顾，你女儿这么优秀，在学校里应该有不少人追吧？”
顾父笑着摆摆手，“她这孩子性格闷，不爱跟人打交道。”
“那正好，我家汪涵就是太爱跟人打交道了。”
汪涵母亲笑道，“以后在学校里可以多走动走动，让汪涵多带顾纯认识些朋友。”
顾纯看着碗里剩的半块鱼肉，没有说话。
饭局散场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顾纯跟着顾父走出包间，抽空看了一眼手机，苏锦年没有发新消息来。
汪涵走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顾同学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顾纯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没有。”
“上学期那本书的事，你还在记仇？”
“那本书已经找到了。”
“哦。”
汪涵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不过学姐刚才在饭桌上问的那句高数，还挺有意思的。我挂了。”
顾纯偏头看他。
“补考过了，低空飘过。”
汪涵耸耸肩，“怎么，你要帮我补课吗？”
“没那个兴趣，找我不如去找你的女朋友。”
“啧，原来你还记得我有女朋友啊。那你今天还过来相亲？”
顾纯一点不慌地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也一样过来了。”
汪涵被她噎了一句，脾气又要上来，但感觉到旁边的长辈在看他们这里，只能暂时压着怒火转开视线，“那我们就走着瞧吧，顾同学开学见。”
说完他朝他父母那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很快汇入马路上的车流，拐过路口就不见了。下午，顾纯拎着一袋橙子去了苏锦年家。
门很快就开了，苏锦年穿着一件白底带粉色小碎花的毛衣站在门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刚跑过来的。
“你来了。”
苏锦年看了一眼顾纯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正式的深色外套，是平时穿的那件浅灰色羽绒服。
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接过她手上拎着的橙子领着顾纯进了屋，“进来吧。”
“叔叔阿姨人呢？”
“他们这会儿去我外婆家了。”言外之意便是苏锦年没有跟着她父母一起去外婆家，而是选择留在家等顾纯到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
“嘘，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扫兴的话。”
苏锦年拉着顾纯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在她旁边的扶手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橘子慢慢剥着。
“饭局刚结束不久就过来了？”
“嗯。”
“跟谁一起吃的饭？”
顾纯沉默了两秒，苏锦年把剥好的橘子掰开递了一瓣到她嘴边。
顾纯没来得及开口，那瓣橘子就抵到了她下唇上，“张嘴。”
顾纯只好张开嘴含住那瓣橘子，尝起来酸酸甜甜的。
苏锦年自己也吃了一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跟谁一起吃的饭？”
“我爸的合作伙伴，汪叔叔一家。”
苏锦年剥橘子的动作停住了，“汪叔叔？”
“他儿子也在燕京大学，跟我一届。”
“……相亲？”
顾纯没有否认。
苏锦年放下手里的橘子，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汁水的指腹，声音变得很淡：“所以才临时取消了来我家拜年的计划？”
“我提前不知道是相亲饭局，出门前才被告知。”
“但你知道了之后，还是去了。”
顾纯看着苏锦年低垂的睫毛，有些心疼，“年年，那顿饭我全程都在应付，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和那人说什么。”
苏锦年抬起头来，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硬生生压着，“可你还是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