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到秦国边境,顾纯却没有急着带宋持盈回到皇宫。
她将分别期间自己在秦国遭遇的一切,简单地说给宋持盈听。
宋持盈在听到顾长洛知道顾纯不是她原来那个女儿时,心态良好地接受了顾纯的真实身份。
“齐王世子早年的一些劣迹,我虽远在晋国却也有所耳闻过。”
“那你当初还同意与我和亲?”
“因为你看向我的眼神骗不了人,再加上我当初还怀疑过你又跑去冒充世子了……”
“噗…在持盈心里,我竟有如此大的胆量敢去冒充齐王世子吗?”
宋持盈依偎进顾纯怀里,娇声道:“即便不敢,但你为了我,也会努力去做的,不是吗?”
“……持盈。”顾纯低叹一声,又续续给她讲起后面的事情。
譬如齐王如何与匈奴达成协议谋取皇位,甚至还企图让顾纯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他休想!”宋持盈愤愤抗议出声。
“别生气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顾纯揉揉她的脑袋,温声安抚。
宋持盈却不依不饶地抱紧了顾纯的腰身,抬手摸摸顾纯的脸蛋,胸口,还有其他部位,一边还不忘嘟囔着“这里是本宫的,这里也是本宫的!”
“是你的,都是持盈的。”
“不行,一想起你差点被别人染指,我就咽不下这口恶气。既然你那个‘便宜父皇’那么惦记你的血脉,我们就偏不要如了他的意。”
“……可是持盈,孩子的月份都这么大了,你现在打掉她会很伤身体的。”
“谁说本宫要打掉孩子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回去又要受到桎梏,还不如就不回去了。
留在这山野间,你我两人加上我们的孩子一起过上平凡的生活也不错。”
顾纯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原本还在想若是宋持盈真的一气之下要打掉她们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两人打定主意,随即在边城小镇上寻了个住处。
借住?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拍了拍手上的泥,村东头有间空屋子,原先住着的老周头去年过世了,屋子一直空着。
你们要是不嫌简陋,收拾收拾就能过去住下。
顾纯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妇人接过来掂了掂,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我带你们过去。
空屋子有一间正屋一间偏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不过爬上去填几片瓦就能修补好。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台边的青苔已经被晒干了,需要清理一下。
宋持盈站在正屋门口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些。
顾纯正在井边打水,闻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真的吗?
至少能住人。
顾纯笑了一下,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木盆里,端进屋子开始擦洗。
将老屋一通清理修补,顾纯二人就此在村子里住下来。
而当初为她们领路的妇人还不忘端一碗热粥过来套近乎,渐渐就变成了熟人。
妇人姓陈,丈夫早年去边关当兵再没回来,一个人拉扯大了两个孩子,如今孩子都去了县城谋生,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老屋。
刚搬来家里没开火吧?先喝碗粥垫垫。
陈婶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目光在宋持盈身上停了一下,“你这肚子不小啊,孩子大概几时生?”
宋持盈站在屋檐下,手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大夫说大概在夏初。
陈婶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起来,夏初好,天气还不算特别闷热。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喊一声就行。我多少懂一些照料产妇和婴儿的方子。
宋持盈从没被人这样直白地问过这种事,耳根微微发烫,却还是应了一声,多谢婶子。
陈婶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谁家的媳妇生孩子时怎么怎么样,哪家的婆婆伺候月子最周到,又叮嘱她要多走动,到时候好生。
顾纯站在一旁听着,偶尔跟着应一两声。
陈婶走的时候,拍了拍顾纯的胳膊,“小伙子,你媳妇这胎看着不小,到时候得提前把接生婆请好。村西头的李婆子手艺好,十里八乡的都找她。”
顾纯认真同她道了谢,记在了心上。
等人走远了,宋持盈才红着脸过来轻轻捶了一下顾纯胸口,娇嗔道:“还没生呢,你就记这些事做什么,还一副那么认真的模样。”
顾纯握住她的手,认真回答:“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要牢牢记在心里。”
“……傻子。”
宋持盈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六个月时走路已经开始吃力。
顾纯便在院子里给她搭了一把竹躺椅,铺上棉垫子,让她坐着晒太阳。阳光从柳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村里的女人们偶尔会来串门,送些自家做的腌菜或新摘的菜蔬。
她们和宋持盈坐在院子里说话,话题无非是些家长里短。
顾纯人虽在灶房里忙活,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陈婶自然瞧见了灶房里那个恨不能把媳妇捧在手心里的顾纯,故意压低声音问宋持盈:“你男人模样清俊秀气,可这身板也太瘦了些吧?”
宋持盈想的顾纯那具身体,还有在床上折腾她的那些过往心中好笑,便也笑着回答:“她从小就这么瘦,吃再多也不长肉。不过体力却是顶好的。”
等到了吃饭的点,顾纯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正好对上了陈婶古怪的眼神,看得她都快要不好意思了。
她转头去问宋持盈发生了什么,后者也只是捂嘴偷笑,并不回答。
一切都岁月静好,无忧无虑。
直至立夏后的某个清晨,宋持盈被一阵疼痛唤醒。
她手搭在腹部,能够清晰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收缩和疼痛,间隔的时间还在一点点缩短。
“顾纯。”疼痛难耐的宋持盈只好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顾纯,
顾纯几乎是立刻醒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我好像要生了。”
顾纯连忙翻身坐起来,动作快得差点从炕沿上摔下去。她披上外袍赤着脚跑出院子,敲响了隔壁陈婶的门。
陈婶来得很快,先是进屋看了一眼宋持盈的状况,再转头对顾纯说:“快去村西头请李婆子,有她在你这婆娘和孩子都能保住!”
顾纯转身就跑,等她好不容易敲开李婆子的门时,呼吸还没喘匀只说了一句“婶子,我媳妇要生了”,便弯着腰大口喘气。
李婆子见她面色焦急,也不多问直接挎着药箱就要跟着她出发。顾纯连忙顺手拎过李婆子的药箱走在前面,一路小跑回来。
陈婶已经帮宋持盈换好了干净褥子,正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李婆子放下药箱,看了一眼宋持盈的状况,又看看边上一脸焦急的顾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早,宫口才开了三指。先熬着,等痛得密了再说。”
顾纯蹲在灶台边烧水,一壶接一壶。她的手都在发抖,柴火塞了好几次才塞进灶膛。
不远处是宋持盈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闷哼。
烧到第三壶水的时候,李婆子才从里屋探出头来,“烧好了端进来,要生了。”
顾纯小心翼翼地端着水盆走进去。
宋持盈躺在炕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面色发白嘴唇却咬得通红。她看见顾纯,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别走。”宋持盈声音虚弱。
顾纯乖乖在炕边蹲下来,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好,我不走。”
小夫妻俩这通对话给李婆子整不会了,很少见妻子生产丈夫还陪在旁边的,但她还是秉持着专业精神继续她的工作。
宋持盈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身体绷紧又松开,攥住顾纯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加大力度。
顾纯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肤被掐出了月牙形的印痕,但她没有抽手。
“用力,别憋着。”
李婆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对,就是这样,再来。”
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在晨光里响起,细细的、脆脆的,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般弱小。
李婆子托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剪断脐带,用温水擦了擦,裹进准备好的襁褓里。
她看了一眼炕上的宋持盈,正要说什么,宋持盈忽然又皱起了眉。
李婆子声音里多了一丝惊喜,“看来是还有一个,别慌。继续。”
不多时,第二道婴儿的哭声响起,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比姐姐中气更足。
李婆子手脚利落地把第二个孩子也裹好,两只襁褓并排放在炕角。
小家伙们脸蛋通红,一个安静地闭着眼,一个挥着小拳头在哭。小的那个哭声渐渐收了,打了个小小的嗝,又睡着了。
是双胞胎。
李婆子擦着手,脸上难得露出笑来,母女平安,好福气。
顾纯蹲在炕边,两只手各托着一个襁褓,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宋持盈虚弱地躺在炕上,却固执地伸出手呼唤顾纯,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顾纯把两个襁褓轻轻放在她身侧。
宋持盈偏过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又皱巴巴的脸蛋,忽然笑了一下,“孩子们得像你。”
顾纯蹲在炕边,挤干净帕子亲手亲脚地为宋持盈擦拭身体,一边还不忘反驳一句:“这么皱,哪里看得出像谁。”
“我说像就像。”
陈婶和李婆子已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纯搬了个矮凳在炕边坐下,伸手把宋持盈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持盈,辛苦你了。”
宋持盈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嘴角却还翘着,你欠我的,可越来越多了。
顾纯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认真说道:慢慢还,我会用我这一辈子保护你,爱护你,照顾好你还有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