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手指稍稍停顿一下,随即继续揉按,嘴上却说,“是为我父王学的。”
“是吗?可你的手法却和我那位故人十分相似。”
宋持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困意,“她也是这样的力道,连手指贴上来时先轻后重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顾纯没有接话,她的内心正在颤抖。
宋持盈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转过身面对着顾纯,“世子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却换不掉那双眼睛?”
顾纯不禁屏住呼吸。
宋持盈的手指停在她下颌边缘,那里曾是人皮面具的边缘。
“殿下……”
宋持盈的目光钉在顾纯脸上,声音轻柔,“本宫在问世子话。”
顾纯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近乎恳求的期待。
好似蓄满了深情。
公主从未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她,唯一一次还是在她误以为自己是裴毓的那个夜晚。
顾纯心口猛地疼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又再度冷硬起来。
她笑着回答:“世上面容相似的人何其多,又何况只是区区一双眼眸。殿下一定是认错人了。”
宋持盈睫毛微颤,偏要执着地追问:“真是如此吗?”
顾纯不答反而轻叹一声,转而开始劝她:“殿下,时辰不早该安歇了。”
“驸马是想要与本宫行周公之礼了吗?”
宋持盈这句话说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顾纯的耳廓上。
顾纯整个人僵住了。她想后退离开,宋持盈却抢先牵住她的手。
“殿下说笑了。”
“本宫从不在这种事上说笑。”
宋持盈起身贴近顾纯,指尖点在她胸口隔着大红喜服轻轻画了个圈。
那力道若有若无,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驸马的心跳得好快。”
顾纯往后退了半寸。公主的手指落空,悬在半空中。
“殿下,臣……”
“臣什么?”
宋持盈不等她说完,倒是故意顺着她的称呼不依不饶地缠上来,这次更是直接按在她锁骨上,“驸马是臣,本宫是君。君要臣做什么,臣就得做什么。”
“殿下今日饮了酒,怕是醉了。”她伸手去握宋持盈的手腕,想将那根放肆的手指移开。
宋持盈却反扣住她的手,五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扣紧了。
“本宫只饮了三杯。本宫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暖黄的光映在宋持盈脸上,她的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确实清明着。
顾纯想要将手抽回来,宋持盈却死死不放。
“殿下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宋持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本宫在洞房花烛夜里握着驸马的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殿下明知我不是……”
话到一半,顾纯连忙咬住舌头。她差点说出“不是男子”这四个字。
宋持盈的眉毛微微挑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是什么?”
“不是与殿下两情相悦……”
“驸马是看不上本宫吗?”
宋持盈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不过没关系,本宫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名声。可惜驸马既已与本宫成亲,即便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殿下误会了,臣不在意您的那些名声!”顾纯最听不得宋持盈自贬身份,急切地抬高声音。
“嘘,驸马的心意本宫已知晓,既然驸马并不曾介怀于心,那么今夜你我,就只有新郎官和新娘子这一个身份。”
她的手指在顾纯手背上轻轻摩挲,指腹沿着骨节的纹路滑动。
顾纯只觉得被宋持盈按住的那只手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动弹不得。
她偏头想躲开宋持盈的视线。
公主却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掰回来,“怎么不敢看本宫?”
烛光下,宋持盈的面容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她凑得很近,呼吸扫在顾纯的嘴唇上,带着果酒的甜腻和桂花糕的清香。
“驸马这张脸,生得倒是好看。”
她的指尖顺着顾纯的下颌线往上滑,停在耳根处,“似乎比本宫那位故人,还要好看一些。”
顾纯呼吸一滞,却还要继续嘴硬,“殿下今夜三句话不离那位故人。想必很是想念她。”
“是啊,很想念。”
宋持盈喟叹一声,手掌从顾纯的手背移上来,贴在她的心口位置
“但她骗了本宫,还跑了。驸马你说,本宫该拿她怎么办?”
顾纯咬着后槽牙,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伸手去推宋持盈的手腕,推了两次没能推开。
“殿下该先放开臣。”
“不放。”
“殿下……”
“不放就是不放。驸马若是不服,便自己挣开试试。”
顾纯确实可以挣开。
这几个月她每日卯时起来练武,武力值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她不敢用力,怕会不小心伤着公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只能让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任由自己的心跳一直加速下去。
“驸马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殿下若再不松手,臣的心跳还会更快。”
“那本宫就更不想松手了。”
宋持盈笑着贴近过来,鼻尖几乎蹭上顾纯的鼻尖。
她额前的碎发扫过顾纯的眉骨,痒得顾纯眨了眨眼,“驸马紧张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顾纯的目光从宋持盈的眼睛滑到嘴唇。
那两片唇瓣涂了淡淡的胭脂,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顾纯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不远处桌上的龙凤花烛,外强中干道:“殿下若是再这样,臣便请命去偏殿歇息。”
“不准。”
宋持盈收回按在她胸口的手,转而抓住顾纯的衣襟,将她往前一拽。
顾纯没有防备,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倾倒。
她下意识伸手去撑床榻,手掌却完全陷进柔软的锦被里。等顾纯反应过来时,她已将宋持盈半压在身下。
公主躺在锦被上,发髻散开青丝铺了满枕,双手还紧紧攥着顾纯的衣襟,仰面望着她。
烛光落在宋持盈白玉般的面颊上,照亮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笑意。
“驸马终于肯主动了?”
顾纯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宋持盈却环住她的腰,将她扣住了。
“殿下快放开。”
“不放,本宫方才已经说过了,不放。”
宋持盈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顾纯的肩窝。
隔着大红喜服,她的声音闷闷传出,“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本宫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顾纯挣扎的动作停了。
“殿下说的是谁?”
“本宫在跟驸马说话,自然说的是驸马。”
“可殿下分明是在说那位故人。”
“是吗?”
宋持盈从她肩窝里抬起脸,表情却是一派天真,“本宫倒是觉得,你们两个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