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盈话锋一转道:“或许世子愿意帮本宫找回一个人。”
顾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世子当心。”
宋持盈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身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手背轻轻擦过顾纯胸口最后落在肩膀上。
掌心隔着湿透的衣料贴上来,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宋持盈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就那么搭在顾纯肩头。
“殿下方才说的那位故人,在下会帮您留意。”两人一时间距离极近,顾纯垂着眼睛。
“世子答应得倒是痛快。”
“就不怕本宫是在试探你?”
顾纯抬起眼,对上宋持盈的视线,“殿下若想试探在下,方才下水救人的时候就已经试过了。”
对视间,宋持盈抚上顾纯的眉眼,认真凝视着她,“确实。不过本宫却觉得世子这双眼睛,令本宫越看越熟悉。”
顾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本宫那位故人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是十分温顺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却倔得要命。”
宋持盈的手指逐渐下滑,在顾纯下颌处停了一下,缓缓收回。
“世子若有机会见到她,记得替本宫带句话。”
“殿下请说。”
“告诉她,本宫还在等。”
顾纯的喉咙紧了一下,“等什么?”
“等她还欠本宫的那个说法。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融雪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条干爽的毯子。见了宋持盈下车,连忙迎上来把毯子披在她肩上。
“殿下快进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宋持盈转头看向正从马车上下来的顾纯,“世子也进来换身衣裳吧。你这副模样回驿馆,赵大人见了怕是以为本宫虐待你。”
顾纯低头看看自己。
衣袍还湿着贴在身上,袖口往下滴水,头发也是湿的,确实很狼狈,便不再推脱:“多谢殿下。”
两人跟着融雪往府里走。
回廊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顾纯走在宋持盈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宋持盈的衣裳也湿透了,石榴红的宫装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的线条。她走得很快,步子却稳,脊背挺得笔直。
融雪领着顾纯到离花厅最近的一间厢房,“世子先在这里换衣裳,奴婢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有劳姑娘。”
融雪退了出去,厢房里只剩下顾纯一个人。
她站在屏风后面,解开湿透的衣袍。
厢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世子。”是融雪的声音。
顾纯连忙拉好中衣,从屏风后面探出头。
融雪捧着一叠衣裳进来,放在榻上,“这是殿下方才吩咐准备的,世子看看合不合身。”
衣裳叠得很整齐,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下面是靛蓝色的锦袍,料子摸上去滑腻柔软。
顾纯展开锦袍,尺寸竟然刚好。
“殿下说,这是按世子的身量让人改的。”融雪说完便退了出去。
顾纯穿好衣裳,系上腰带。锦袍的领口绣着银线暗纹,袖口收得恰到好处。
她走到铜镜前照了照。镜面磨得不够光亮,只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靛蓝色衬得顾纯肤色更白了些,眉眼间的英气被这身衣裳衬得柔和几分。
花厅里已经备好了姜汤。
宋持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还没干透,披散在肩上。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正小口小口喝着。
见顾纯进来,她先是抬起眼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才夸赞道:“这衣裳倒是合身。”
“多谢殿下。”
“坐吧。姜汤要趁热喝,驱寒的。”
顾纯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味从舌尖窜到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
宋持盈看着她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世子喝不惯姜汤?”
“不是,只是被这味道不慎呛到了。”
顾纯又喝一口,这次注意慢慢咽下去,辣味在逐渐在喉管化开,胃里暖了一小片。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喝姜汤的声音。
融雪端来几碟点心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世子今日落水,是有人故意撞的。”宋持盈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应该是的。”
“世子可有看清了是谁?”
“没有。当时人多,那人从后面撞过来,在下没来得及回头。”
宋持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本宫倒是看见了一个人。”
“谁?”
“是船上的一员小厮,穿灰褐色短褐的。船靠岸的时候,本宫注意到他一直低着头,身体在发抖。”
顾纯想起落水前,身后确实有人经过。
那人的脚步很快,撞过来的时机选的很是巧妙,正好在她重心不稳的时候。
“殿下觉得,那人是故意冲着在下来的?”
“都有可能。世子是和亲的贵客,若是在本宫船上出了事,秦晋两国必生嫌隙。至于本宫……”宋持盈停顿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下待如何?”
“本宫最多是名声上再受些折损,坐实克夫这一传言罢了。只是有些人却会因此而获利,本宫尤其看不惯。”
顾纯的手指攥紧了碗,“殿下心中已有怀疑的对象?”
宋持盈却没有深究下去,而是叮嘱她:“世子初来乍到,有些事本宫不便多说。但有一件事,世子得记住。”
“殿下请讲。”
“在这京城里,谁对世子笑,世子都不必当真。谁对世子好,世子都不必感动。”
“包括殿下吗?”顾纯忍不住问。
宋持盈听到她的问话,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算不上温柔,带着一点嘲讽和无奈,还有顾纯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世子和本宫那位故人,真的很像。”
“哪里像了?”
“说话的方式。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装作什么都不懂。明明心里有答案,偏要等别人先开口。”
顾纯闭口不言,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这次辣味淡了些,大概是习惯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
宋持盈站起身,“世子该回驿馆了。本宫让融雪备了马车,送世子回去。”
顾纯也站起来,“多谢殿下今日救命之恩。”
“世子已经谢过了,至于谢礼本宫会一直等着的。”
“……”
车帘落下的瞬间,顾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主府的大门还敞开着,宋持盈站在门内。她没有出来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顾纯回到驿馆时,赵衍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世子爷,下臣听闻您在船上落水了?可有大碍?”
“无妨。宣国公主救了在下。”
赵衍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世子怎会突然落水?”
“应是有人故意撞的。”
赵衍脸色变了,继续追问:“可曾看清是何人所为?”
顾纯摇摇头,“宣国公主称那人是船上的一员小厮。”
“难道是之前害死了三殿下的那伙人?”
“……有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