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雨幕里闪烁,和着血腥味一起搅进空气里。侍卫们举着刀剑围成一个圆圈,将太子和宋持盈护在中间。
紧跟着公主的顾纯瞧见脚步虚浮的太子被两个侍卫架着,脸色苍白得像宣纸。
柳怜儿攥着太子的衣袖,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的月白色衫子上还沾了几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护着太子和公主先走!”领头的侍卫长喊了一声,刀锋劈开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队伍沿着祭坛北侧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行走,侍卫们不得不拉长队形,保护圈一下子松散了许多。
走到石阶中段,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雨幕里突然冲出十几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个个蒙面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戮的眼眸。
其中几名黑衣人同时扑向侍卫的队伍,刀锋相撞的声音在雨里格外刺耳。
另有两个从侧面冲过来,直奔太子和宋持盈而去。侍卫们连忙回援,队形彻底乱了。
“殿下小心!”
伴随着一声呼喝,黑衣人举刀劈下。
刀光在雨里划出一道弧线,顾纯抱住宋持盈往旁边扑倒,两人一起摔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树枝划破顾纯的手臂,雨水浸进伤口,火辣辣地疼。
黑衣人一刀劈空,收势不及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又是一刀,这次瞄准的是倒在地上的两人。
宋持盈连忙从腰间拔出那把镶宝石的短刀,握紧刀柄挡在顾纯身前。
刀锋相撞,溅出一串火星。
宋持盈的手臂震了一下,短刀差点脱手。她的臂力虽然比一般女子强,但和训练有素的杀手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黑衣人又是一刀砍下来,就在这一刹那,被公主护在身后的顾纯突然福临心至地想起抬脚去踹黑衣人的小腿。
那黑人本不在意顾纯的偷袭,只一心要刺杀眼前的公主,但顾纯那一脚的力道竟极重,一点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不会武功的模样。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她踹中小腿,痛得倒地不起。
顾纯也顺势拽住公主的手腕,拉着她往灌木丛深处跑。事到如今大家都自身难保,谁都顾不上另一边的安全。
宋持盈本就没带几个随从,两波人马冲击之下,周围的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
如今留在她身侧的竟只有顾纯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在了。
她偏头看向一脸焦急拽着她不住向前跑的顾纯,听着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被雨声盖住,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安全的感觉。
“殿下,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些黑衣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走这边。”
宋持盈带着顾纯拐进一条碎石小路,路两侧的灌木渐渐变矮。
宋持盈似乎对这片地方很熟悉,绕过两块大石头,另一侧的山壁上赫然裂开一道缝隙,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去。”宋持盈推了她一把。
顾纯侧着身子挤进去,缝隙比她想的深,走了五六步才宽敞些,勉强能站直身体。
宋持盈跟在她后面进来,一进山洞便靠在石壁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山洞不大,两个人蹲在里面,肩膀几乎挨着肩膀。石壁上长着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但还有一丝再明显不过的血腥味。
宋持盈翕动了鼻子,很快便将视线锁定在顾纯身上命令道:“转过来。”
“殿下……”
“我命令你转过来。”这一次宋持盈没有用本宫来自称,可见是真的动怒了。
顾纯乖乖转过身,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血已经沁了出来。
“有帕子吗?”宋持盈问。
顾纯从袖子里摸出帕子递过去,宋持盈接过帕子叠了两折按在顾纯的伤口上。
帕子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顾纯的手臂绷紧了,忍不住轻声安抚一句:“疼就说出口。”
顾纯却固执地摇头,“不疼。”
宋持盈瞥她一眼,只是按着帕子的手指故意加重了力道。
血一下从伤口里涌出来,洇红了帕子的布料,深色的痕迹一点一点扩大。
“嘶……”顾纯这才受不住地轻嘶一声。
宋持盈连忙松开按着的手指,没再欺负顾纯,而是问她:“方才为什么要挡在本宫前面?”
顾纯刚疼完,又被宋持盈抛出的问题砸了一脸,只能挑个合理的回答:“因为奴婢是殿下的人。”
“又是这句话,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宋持盈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纯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时事发突然,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等顾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公主滚进了灌木丛。
她甚至没感觉到树枝划破手臂时的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些人伤到公主殿下。
但这些话到嘴边,顾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是秦国人。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脸是假的,她留在公主身边的理由也是假的。一个满身谎言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奴婢嘴笨,不会说话。”顾纯垂下眼眸。
宋持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被雨声盖住大半,顾纯只看见公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嘴笨?你若是嘴笨,这世上就没有伶牙俐齿的人了。”
宋持盈忽得松开手,将帕子塞进顾纯手里,“先自己按着吧,等回府了再让融雪给你重新包扎。”
“多谢殿下。”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顾纯心知是自己刚刚的回答令公主不满了,所以她才会那样作弄自己。
顾纯接过帕子,按在伤口上。
布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不严重,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
“殿下,您觉得那些人……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吗?”顾纯努力思索着新的话题。
宋持盈望着洞外的雨幕,“也许是冲着太子,也许是冲着本宫。又或者两者都是。”
“那会是谁?”
“北边的匈奴,朝中的政敌,或者……是顾缪。”
“殿下怀疑秦国三皇子?”
“本宫不怀疑任何人,本宫只是习惯将所有可能性都摆在台面上。顾缪来晋国和亲,表面上是结盟,实际上谁知道他打什么算盘。若是太子死了,晋国内部必乱,秦国就能从中获利。”
“可是秦晋两国一旦正式结盟,匈奴就不敢南下了。”
“那是结盟之后的事。结盟之前呢?若是太子死了,晋国皇帝病重,剩下几个皇子夺嫡,谁还有心思和秦国结盟?”
顾纯沉默了。
宋持盈说得对。顾缪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不然这次祭典,他为何还特意带了一批秦国精兵一起观礼。
说是为了保卫三殿下的安全,以京城的戒备又哪里需要这么多人马。
除非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事发生……可顾纯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顾缪为人骄傲自大却不是个蠢人,在这种时候动手,对他有什么好处?
两国和亲还没正式完成,如今晋国皇帝病重,太子若是死了,和亲之事十有八九会泡汤。
他来晋国的目的就是和亲,毁掉这桩婚事对他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值得怀疑的人,本宫的四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