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盈没有说为什么怀疑四皇子宋元衡,顾纯也没再追问。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雨声渐渐小了。
“雨小了。”顾纯说。
宋持盈撩了一把半干的头发,招呼顾纯,“走吧,我们回去看看情况。”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顾纯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好让宋持盈过去。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穿着侍卫衣服的,也有一身灰布短褐的百姓,还有几个黑衣蒙面的人。
地上的雨水是红的,从石阶上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殿下……”顾纯轻声唤了一句。
“走吧。”宋持盈不忍地偏过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行进了一段路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呻吟。顾纯和宋持盈纷纷戒备地停住脚步,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石阶旁边的草丛里趴着一个人,那人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衣袍已经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宋持盈跑过去,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
竟是太子身边的一名侍卫,脸上全是血,左眼上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
显然是活不成了。
“……”大概是残存的意志让他认清眼前的人是公主殿下,那人颤抖着嘴唇,发出含混的气音。
“你说什么?”宋持盈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太子……和秦国三皇子……带着剩下的人……”
侍卫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往京郊的……行宫去了……”
“京郊行宫?”
宋持盈的眉头拧起来,这种时候不回城门口却往更加偏远的行宫赶,很难不让人怀疑用心。
“该死。到底是哪个蠢人提议将太子带去京郊行宫的?”
“是四……四皇子……”侍卫说完这话眼里的微光散去,彻底咽了气。
宋持盈颤着手合上他的眼皮,将人放下后目光坚毅地望向西南方,那里正是京郊行宫的位置。
要想过去支援必须调来禁卫军,可当务之急是先赶回城门。
“殿下,那里有一匹落单的马!”
宋持盈顺着顾纯手指的方向瞧见一匹棕色的马儿正低头啃着地上湿漉漉的草。
宋持盈率先轻手轻脚地接近那匹马,然后一把拽过缰绳翻身上马。
马儿人立而起试图挣扎,但到底还是宋持盈的驯马技艺更为高超,最终放弃了挣扎。
宋持盈控着马儿往顾纯走去,然后朝她伸出手臂。
不等吩咐,顾纯已经主动抓住宋持盈的手腕翻身上去,坐到她身后。
马背湿滑,她不得不扶住宋持盈的腰才能坐稳。
宋持盈一夹马肚子,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跑起来。
又行了一刻钟两人一马才赶到城门口。
此时城门的守卫已经换了人,不是早上出城时那些面孔,领头的是个中年武将,穿一身铁甲腰悬长剑。
“宣国公主?”他认出了宋持盈,连忙单膝跪下行礼。
宋持盈坐在马背上直接开口,“太子在京郊遇袭,请将军立即点齐人马随本宫去行宫。”
那武将闻言一愣,“殿下,此事可当真?”
“本宫刚从祭坛那边过来,沿路全是尸体。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但太子现在在行宫,生死未卜,你若多耽搁一刻,太子便多一分危险。”
武将不再犹豫,起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传令下去,集合。”
城门内侧的营房里传出急促的号角声,士兵从各个方向跑出来,在雨中列队。
宋持盈又转向另一个从门洞里跑出来的文官,“去找京兆尹,让他调集所有差役封锁城门。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文官连连点头,提着袍角跑进雨里。
不多时城门口便集结了一队大约五百人的队伍,这已经是公主在未有皇帝召令的前提下所能够调动的最多人马了。
宋持盈没再计较,一声令下:“全军听令,随本宫前往京郊行宫营救太子!”
“遵命!”五百人喊声震天。
行宫在京城西北方向,骑马走大路要一个时辰。宋持盈嫌太慢,带着队伍抄了一条山路。
一行人马还未至行宫,远远便能瞧见祭坛的方向映着火光,空气里弥漫着愈发浓郁的焦糊味。
宋持盈心中一紧,催促身下马儿抢先朝起火的地方赶去,但还未接近那里,便在人群中发现了被侍卫们护住的太子宋元昭和四皇子宋元衡。
而保护圈最外层的人马,看着是宋元衡府上的。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四皇兄?
宋持盈没有纠结太久,将顾纯留在禁卫军身后,自己孤身杀入敌人阵营当中。
她从小习武,武艺虽算不得多高强,但骑了多年马,臂力和反应都不差。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宋持盈抬手抹了一把,刀锋顺势划过面前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身。
被禁卫军护在身后的顾纯看着宋持盈与敌人拼杀,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很想冲过去帮忙,可她手里既没有兵器,也不会武艺。贸然冲过去只会给公主殿下拖后腿。
另一边,留守在院子中央的四皇子宋元衡也带着几个侍卫和黑衣人缠斗。
他手上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挥剑的动作已经没有章法,全靠蛮力在支撑。
太子宋元昭靠在前殿的廊柱下坐着,一手捂着左腿,手指缝里全是血。
一向端庄的太子此刻狼狈不已,头顶的冕冠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更是散落下来。
柳怜儿跪在他旁边,用自己的裙摆按着他的腿,试图止血。
“元昭!”宋持盈喊了一声,冲过去一刀砍向正朝太子逼近的黑衣人。
短刀砍在那人手臂上,溅出的血喷在宋持盈脸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旁边的侍卫趁机一剑刺穿他的胸口,那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宋持盈蹲下来查看太子的伤势,宋元昭的左腿小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
“是怎么伤的?”宋持盈喉咙发紧。
“摔的。”
太子嘴唇发抖,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石阶太滑,摔了一跤。骨头可能断了。”
“摔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城门而是往行宫跑?”
太子低下头没说话。
旁边的柳怜儿抬起脸,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是四殿下说,城门可能不安全,让太子殿下先往行宫避一避。”
宋持盈扫向还在和黑衣人缠斗的宋元衡,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