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顾纯就闭目盘腿坐在草铺旁。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晨光里。
姜宁裹着草铺上的毛皮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练习。
顾纯头顶那两只猫耳先是轻轻抖了抖,然后缓缓往下压,贴向头发。
耳朵的轮廓在月光里渐渐模糊,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住,最后完全消失在她黑色的短发之间。
姜宁惊奇地眨了眨眼。
她不确定地伸手去摸顾纯的头顶,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发丝,原先竖着耳朵的地方只剩下微微发烫的头皮。
“真的没了。”姜宁惊讶地又在顾纯头顶上摸了一圈。
顾纯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噗地一声,两只耳朵又弹了出来,比刚才竖得更直。
“……”
姜宁看着那两只重新冒出来的耳朵,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纯面无表情地抬手按住自己那对不争气的耳朵,声音闷闷的,“说了还没有完全适应好。”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姜宁笑够了,挪到她身边,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开,“你把耳朵压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酸。”顾纯回忆着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轻轻拽着耳根往上提。”
“那尾巴呢?”
顾纯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那条黑色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在草铺上扫来扫去,看起来是那么的桀骜不驯。
“尾巴要收起来应该会更难点。”她说着,伸手抓住自己的尾巴按在腿上,那条尾巴却从她指缝间滑出去,不屈不挠地继续摇晃。
姜宁看着那条尾巴,想起从前小黑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也是这样晃的。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猫咪表达满足的方式,现在才知道,这条尾巴一直都有它自己的想法。
“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计时。”
姜宁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指,“先练耳朵,能收住一分钟算一分钟。”
顾纯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变得太慢。”
“你从一只猫变成人,总共才用了多久?”
姜宁掰着手指算了算,“从我们遇见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时间吧,你这要是还算慢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更快的事情了。”
顾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只手现在是人类的形状,五指修长,指甲是干净的浅粉色。
就在几天前,这只手还是一只黑色的豹爪,再往前,是一只更小的猫爪。
“在想什么?”姜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想我的手。”
顾纯的手掌翻过来翻过去,语气里多少还藏着点不可思议,“以前用爪子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一截。现在手指回来了,又觉得爪子的记忆还在骨头里。”
“那你想再变回去吗?”
顾纯认真想了片刻,摇摇头,“不想。”
她把手放在姜宁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五根手指缓缓收紧,“能像现在这样握住你的手,比什么都好。”
姜宁低头看了看她们交叠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翻过手掌,和她十指扣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顾纯开始每天练习收敛兽族特征。
清晨姜宁去溪边洗脸,顾纯就盘腿坐在洞口,闭着眼睛催促心念一点点收敛耳朵。
她头顶那两只猫耳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冒出来,来回反复,很是令人苦恼。
姜宁洗完脸回来,手里端着一瓢水,蹲在她面前盯着看。
顾纯的耳朵刚收回去,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太阳穴的青筋微微鼓起。
“这次撑了多久?”顾纯睁眼问她。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姜宁把水瓢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一下。”
顾纯接过水瓢仰头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姜宁又伸手替她擦掉下巴上的水珠,指尖蹭过顾纯的皮肤。
“慢慢加时长就行。今天比昨天多撑了一会儿,今天耳朵再冒出来的时候比昨天稳定了不少。”
顾纯的耳朵恰好在这时候又弹了出来,左右各抖了一下,像是在反驳姜宁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姜宁抿嘴憋笑,顾纯叹了口气。
到了第三天傍晚,顾纯终于能收住耳朵超过半个小时。
姜宁刚从林子里摘完野果回来,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她,惊得停在原地忘了走过去。
顾纯站在晚风里,短发被吹得微微扬起。
头顶没有耳朵,身后也没有尾巴,夕光把她的脸映得柔和,金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温润。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有着金色眼眸的普通年轻女人。
“怎么了?”顾纯朝她走过来,接过姜宁手里的果篮。
“没什么。”
姜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间搜寻一通,没有碰到任何毛茸茸的东西,“就是觉得,你现在这副人类的模样还挺好看的。”顾纯垂下眼睫,金色的眼瞳在夕光里缩成两条细缝,像是在打趣,“我以前不好看吗?”
“以前也好看。”姜宁收回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但以前看你是用对猫咪的标准来看待的,好看是好看,但那是猫咪的品相好看。”
顾纯的耳朵又十分不给面子地弹了出来,姜宁笑得弯下腰,顾纯默默抬手按住耳朵,神色无波。
尾巴的练习比耳朵难得多。
顾纯盘腿坐在草铺上,手掌按着那条黑色的尾巴,尾尖那撮白毛从她指缝间露出来,还在不依不饶地晃动。
她试图用意念让尾巴安静下来,那条尾巴反而甩得更欢,啪地抽在旁边装满水的竹筒上,竹筒应声翻倒。
坐在草铺边缝东西的姜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水溅湿的裤脚,有些好笑地看向顾纯,“要不要先让它放松,再慢慢收起来,别硬来。”
顾纯深吸一口气,松开按住尾巴的手。
那条尾巴立刻从左甩到右,像在宣示自由。
姜宁伸手,轻轻握住那条尾巴的中段,指腹顺着毛的生长方向往下捋。
黑色皮毛光滑顺滑,尾尖那撮白毛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痒。
尾巴的甩动幅度渐渐变小。
“对,就是这样。”
姜宁轻柔地安抚着,另一只手揉了揉顾纯的后颈,“你以前还是小黑猫的时候,每次我给你顺毛,你的尾巴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顾纯闭着眼睛,努力回忆那种感觉。
姜宁的手指从她的后颈滑到脊椎,温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她整个后背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尾巴在女人手里抖了抖,不再挣扎。
“现在试试往回缩。”姜宁提醒道。
顾纯立刻将意念集中到尾椎末端,那条尾巴缓缓卷曲,从姜宁手心里退出去,缩进衣摆下面,彻底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她惊喜地抬起头和姜宁的视线撞在一起,有些不自信地反问:“成功了吗?”
“成功了。”
姜宁点头,她的掌心还空悬在原处,手指微微蜷起似是对那条尾巴有些留恋,语气倒是稀疏平常,“感觉怎么样?”
“除了尾椎那里有点热,别的没什么。”
顾纯站起来尝试走两步,没有尾巴的身体平衡感稍有不同的,但她很快就适应了。
反正上辈子她就是个进化完全的无尾人类,这辈子才过去不过两个月时间。
“那你现在就是完全的人类了。”姜宁夸赞道。
顾纯却走到她面前郑重地蹲下来,金色的眼睛与她平视,指尖轻点姜宁的鼻尖,“可是在送你回家之前,还是那副黑豹的身子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