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鸿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但仔细听还是能从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可是您的伤……”
“我都说了，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急切地扭头看了顾纯一眼。
那道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敌意，更多的则是复杂的审视。
顾纯没再坚持，“好，我不会告诉别人。”
齐鸿文凝视她几秒，蓦地转过头，拄着手杖慢慢走了出去。
屋子里恢复宁静。
顾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习惯性地开始施展魔法，收拾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等到一切恢复清净，她又用魔法检查了一遍整个实验室，确认没有残留的魔力波动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宿舍，顾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今天的事情告知夫人。
“齐教授的实验室出了事故。”
她没有说自己救了齐鸿文的事情，沈渡却能从顾纯提起齐鸿文的语气中听出弦外之音。
“你帮了他？”沈渡直接问。
顾纯点了点头，“齐教授还要求我保密……但是……”
说着，她悄悄瞥了一眼沈渡，有点哀怨。
沈渡忍住想笑话她的冲动，神色坦然地帮忙开脱，“嗯，所以你现在也不算是泄密，而是我自行推测出来的。”
“不过你既然明知他在针对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沈渡猝不及防地又问。
顾纯未及细想便答：“因为当时如果我不出手，他的魔力会彻底失控。
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他毕竟是学院的教授，而且……他当时真的很痛苦。我没办法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出事，却当做没看见。”
“你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吃亏的。”沈渡思索片刻给出了评价，语气不算温柔，也不是在责备。
已经在夫人跟前吃过多次亏的顾纯：“……”
沈渡见她一脸呆愣表情，心下一软安慰道：“齐鸿文这人虽然私心重，却并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你今天帮了他，他自然也不会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纯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您的意思是说……”
“他以后可能会对你客气一点。”
沈渡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但你也别太指望他会为以前做过的错事跟你道歉。”
说完她挥挥手，示意顾纯可以继续干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沈渡所说，齐鸿文对待顾纯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先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是宋娜。
齐鸿文在休息几日后回归了课堂，按照惯例在课堂上进行点名提问，这一次又轮到顾纯。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他以前也点过顾纯的名字，只是之前的每次都是挑那些最难的问题，等着顾纯答错然后借题发挥。
但今天他问顾纯的却是一个中等难度的问题，甚至顾纯答完之后，少见的没有出言冷嘲热讽，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可以”就让她坐下了。
宋娜惊讶地瞪大眼睛，偷偷戳了戳顾纯的后背。
“齐教授今天吃错药了？”她朝顾纯做了个嘴型。
顾纯看懂她的意思，想起保密一事便没有回答。
一节课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安然度过。
下课后，顾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齐鸿文却拄着手杖走到她的桌前。
一旁宋娜的身体瞬间绷紧，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顾纯面前。
“齐教授，顾纯她……”她张嘴就要帮忙辩护。
“宋娜同学，我没有在跟你说话。”齐鸿文的言辞依旧严厉，让人不敢轻易接话。
宋娜咬了咬嘴唇，不太情愿地侧了侧身，倔强地没有走开。
齐鸿文没有理会她的抵触，只是将视线落在顾纯身上。
他眼中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隐隐多了些忐忑？
“你的魔力回路切断术，是谁教的？”齐鸿文问。
顾纯如实答道：“是沈教授教的。”
齐鸿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骤然松开，“她倒是舍得教。”
没有耽误太久，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顾纯的桌上。
“这是我年轻时整理的魔力控制心得，比教材上的东西实用一些。先别急着拒绝，你应该知道我的魔法是火系，应该可以弥补沈渡那丫头的教学短板。”
顾纯打量着那本小册子，包着羊皮纸的封面，看上去倒是被他收藏得很妥帖。
“谢谢齐教授。”她拿起那本小册子，真诚道谢。
“就这样，你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给我。”甩下这句话，齐鸿文径自拄着手杖离开。
旁观全程的宋娜已经被眼前两人的友好交流惊得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他他他……”她指着齐鸿文的背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
顾纯随口回应，翻开那本小册子大致看了看，上面记载的关于火系魔法的内容确实比教材上的东西深入得多。
“他不是一直在针对你吗？怎么还会突然借你看他的宝贵笔记了？”宋娜一脸不可思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纯没有解释，只是小心翼翼地收好小册子放进包里。
“也许是沈教授帮我同齐教授说了好话呢。”她笑着说道。
也许是平时和伊莲接触的多了，宋娜竟难得没有淑女涵养地翻了一击白眼，“你少来，上次他们两人剑拔弩张的场景我又不是没看到，你肯定是又有事瞒着我。”
“也许吧。”顾纯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宋娜有点失落于顾纯有秘密不愿告诉她，但比起那点落差，她更在意别的事情。
“顾纯，你有没有觉得沈教授对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顾纯听她提起夫人，心口不由重重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反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
宋娜咬了咬嘴唇，“上次齐鸿……齐教授为难你的时候，她站出来帮你解围。
还有之前你在暮色森林受伤，我听伊莲说也是她救的你。还有你现在从原来的住处搬走……”
“是伊莲跟我说的。”
宋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知道你搬进了沈教授家，但一直没有告诉我。是我昨天想去找你，可房东说你早就搬走了，我才特意又去问了伊莲才知道的。”
顾纯：“……”
伊莲那张嘴，果然靠不住。
但也有她刻意隐瞒的原因在。
顾纯歉疚地低下脑袋，“她不是故意瞒你的，是我不让她说的。”
宋娜的语气像是委屈，又像是释然，“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顾纯该如何解释她和夫人之间的那些隐秘关系呢？
说“我搬进了沈教授家，是因为她怕我被齐鸿文报复”？还是说“我和沈教授之间有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过去”？
无论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算了。”宋娜见她为难的样子，先一步退让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我理解。”
“……”
女孩面上过于明显的落寞神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更何况距离她极近的顾纯。
宋娜对她的这份恋心根本就没有刻意遮掩过，只是顾纯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只会对夫人一人倾心不已。
哪怕对方依旧高高在上，不会垂怜她半分。
所以，像宋娜这样美好的女孩，不该沦落到和她同样的下场。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了。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魔法学徒，身份卑微的同时身边还有一个墨墨在，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你的青睐的。”
宋娜没有哭，声线微颤地诉说着她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纯想要道歉。
“你也不用道歉。”
宋娜的眼眶是红的，始终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来。
她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反过来安慰顾纯，“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又没有权利要求你喜欢我。”
“宋娜——”
“你听我说完。”
宋娜打断了她，“我喜欢你这件事，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你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觉得亏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之间并不矛盾。”
“我最多也只是……有点难过。一点点而已。等过几天就好了。”
顾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闷生成疼。
她知道宋娜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宋娜的“一点点难过”远比她轻描淡写的重得多。
可现在的她不能心软。
心软才是对宋娜更大的伤害。
“你值得更好的人。”顾纯说，“一个不会让你难过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对你的人。”
“可我就想要你。”
宋娜声音带着一丝倔强，说完却又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不能继续浪费时间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当然。”
顾纯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宋娜慢慢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一些。
“那就好。”她说，“朋友也挺好的。至少……朋友不会分手。”
顾纯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你别多想，我没事的。”
宋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墨墨还在等你。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纯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宋娜又推她一把，态度明确，“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看见你我就难受。”
这话听起来像在赶人，顾纯从中听出了里面的善意。
宋娜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狼狈模样。
“那我先走了。你……别待太久。”
“知道了，啰嗦。”
顾纯收回目光，快步走出回廊。
她不敢再看。
再看下去，她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但她没有做错。
不喜欢一个人却吊着对方，那才是真正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