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附近的高级餐馆的二楼包间，坐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儒雅男人。
他面前的红酒已经下去了小半杯，看上去百无聊赖的模样。
直到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女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进入房间，他才扭头看向来人。
“好久不见。”
顾修明站起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堂嫂。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沈教授才对。”
沈渡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恭维道：“我也没有想到您会担任龙骑士团副团长一职，甚至亲赴现场。”
顾修明笑了笑，抬手示意侍者上菜。
“帝国需要的龙骑士团是前往暮色森林支援，我身为副团长，自然要以身作则。”
他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渡脸上，直白又冒犯。
沈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拆穿他。
龙骑士团的副团长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以顾修明的资历勉强够格。
但谁都知道，他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才来的。
“您约我见面，应该不是只为了叙下旧吧？”沈渡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顾修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想着亲爱的堂嫂宁愿奔赴夜枢学院，也不愿继续留在家族，想必这里确实有它的可取之处。
而咱们下任家主的魔法底子太差劲了，所以为了更好地锻炼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我顺便把那孩子也带来了，希望在一起对抗兽潮的期间，您能够帮忙照看一二。”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冷漠。
顾修明却对此视而不见，话语中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那孩子和您还有些渊源。”
沈渡抬起眼。
“被家族找到前，他曾在雪滴花孤儿院住了十六年，碰巧的是，您之前不也在那附近住过一段时间吗？”
顾修明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您还曾经见过他呢。”
“青木镇不大，见过也不奇怪。”沈渡语气平淡。
侍者端着头盘进来，是焗蜗牛和鹅肝酱。
顾修明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晚宴。
“说的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您怎么会注意到呢。”他切了一块鹅肝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
“而更巧的是那孩子出现的时机，就在您诞下我堂兄顾修远，前任家主的孩子不久之后。”
沈渡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他一眼，“您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
顾修明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是您的敌人。”
“你不是我的敌人，却也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合作的基础，也没有合作的必要。如果你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先走了。”
沈渡作势要站起来。
“等等。”顾修明叫住她，之前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渡没有坐回去，只是停住了起身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修明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他心里那点得意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更郑重的表情，“我约您来，是想谈合作的。在顾家那样的大家族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合作需要诚意。”沈渡说。
“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顾修明摊开双手，“下任家主的监管权目前在我手里，但我从来没有拿这个要挟过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可以成为您的助力。”
“条件呢？”
顾修明沉默了片刻。
他灼热的视线从沈渡纤细的眉骨滑到微抿的唇角，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好看。
锋利、冷淡、高高在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条件很简单。”
顾修明舔了舔唇，“我想娶您。至于那条龙的事情，您也不用太担心。龙骑士团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它伤到您。”
沈渡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暗红色的酒液上，“副团长的职责是保护整个城镇，不是我。”
“但我的职责，包括保护您。”顾修明往前倾了倾身体，刻意压低了声音。
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渡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凝视着他，“顾副团长。”
生疏的称呼，一下子打消周围暧昧的氛围。
顾修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自在地往后缩了。
“您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公事。”
沈渡放下酒杯，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只是——”
“你只是想要一个合法身份来继承主家的权力和资源，而娶我，恰好是最快捷的方式。”
“沈教授，您把我想得太功利了。我对您的心意……”
“你的心意值多少钱？”
沈渡打断他，“说个数，我现在就给你。”
顾修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沈渡，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他沉下声，满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听的话总比虚伪的话强。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沈渡起身准备离开。
“你就不怕我对您留在主宅的女儿做些什么吗？”顾修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站在包间门口，背影挺拔而清冷，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白桦，经得起任何风霜。
“那就尽管试试看吧。”沈渡说。
从餐馆出来，已经日落西山。
沈渡没有久留，招了辆候在街边的马车回家。
顾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窝在她怀里的墨墨已经睡了，手上还攥着那只布偶兔子的耳朵。
听见开门声，顾纯抬起头。
“您回来了。”她合上书，“晚饭吃了吗？”
沈渡站在玄关，看着她。
女孩的脸还有些稚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真诚和热切。
“吃过了。”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顾纯没有问她和谁吃的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只是轻轻放下墨墨，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沈渡手边。
又随口和她说起墨墨的趣事，“今天墨墨已经能站着走一会儿了。”
沈渡端起水杯，“是吗？”
“嗯，只是还有点磕磕绊绊的。跌倒了也会很快爬起来，一点也不哭闹。”顾纯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沈渡瞥见她嘴角的弧度，心里那点被顾修明恶心到的不快一点点抚平，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顾纯。”
顾纯看向夫人。
沈渡却摇摇头，“没什么。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她站起来，端着水杯上了楼。
顾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又恭敬，“夫人，晚安。”
沈渡的脚步顿下，回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