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窥见夫人害羞的一面,为了不被对方发觉自己在笑,顾纯连忙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着。
回到房间的顾纯把笔记放在书桌上,走过去把墨墨抱起来。
小家伙用力搂住她的脖子,发出“啊啊”的叫声,像是在质问她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妈妈要继续学习了。”顾纯抱着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笔记的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而有力。
“沈渡,冰系魔法研习录,帝国历一三七九年春。”
一三七九年,那就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夫人,大概和她现在差不多大。
那时候的沈渡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啃那些晦涩的魔法理论?
会不会也在深夜里对着某个魔法符号发呆,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画?
顾纯翻开第二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注释。
有些地方的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反复修改中擦掉又重新写。
靠着这些字迹和涂鸦,她隐约能够想象出夫人年轻时的样子。
大概也是像现在这样冷冷的,不爱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吓得周围人都不敢靠近。
但她那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眸,一定亮得像冬天的星星,让人觉得遥远又温暖。
墨墨从顾纯怀里探出头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笔记,被顾纯及时拦住。
“这个不能吃。”
顾纯把墨墨的小手塞回襁褓里,“这个是夫……是沈教授的心血,我们要好好珍惜。”
墨墨瘪了瘪嘴,大概觉得妈妈今天格外啰嗦。
顾纯没有再理她,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笔记。
沈渡的笔记写得非常详细,不仅记有冰系魔法的基础理论和进阶技巧,还附带了大量的实战案例和个人心得。
有些地方甚至画了示意图,还特意标注魔力运转的路线和角度,细致到让顾纯觉得不可思议。
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勉强将那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里面的所有内容,但已经大致明白过来冰系魔法的核心在于控制热量。
“冰不是冷的具象,而是热的缺失。”
沈渡在笔记的第一章这样写道,“想要掌握冰系魔法,首先要学会的不是如何降温,而是如何将热量从目标物中抽离。”
这个观点和顾纯在课堂上学的截然不同。
何教授教的是“凝聚水元素,使其固化”,而沈渡说的是“抽离热量,让温度自然下降”。
她试着按照笔记中的方法,从指尖释放出一丝魔力,试图将空气中的热量抽离。
第一次失败了,魔力在空中散开,什么都没发生。
顾纯没有气馁,而是在感受到一阵凉风后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终于,一小片薄薄的冰晶在她的指腹上凝结成形,又很快消融。
顾纯注视着那滴融化的水珠,心中一片激动。
她做到了!
虽然还不是完整的冰系魔法,但至少她现在算是摸到了门道。
墨墨已经呼呼大睡起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手指还攥着那只布偶兔子的耳朵。
顾纯把她放回小床上又盖好被子,才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一会儿,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由黑到白,到最后天亮了。
之后的日子看似很平稳的度过,但顾纯和沈渡都知道,暮色森林匍匐着的那条上古巨龙随时有可能彻底苏醒向她们袭来。
为此沈渡花费更多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龙晶的作用和原理,而顾纯则一如既往地独自前往训练场进行魔法练习。
这天的单人训练结束后,顾纯正往回走,距离沈渡宿舍那栋小楼还有几十米距离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是东西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而来的则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顾纯连忙停下脚步脚步,仔细分辨声音的由来,最终锁定在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
她走到尽头才发现那竟然是齐鸿文的私人实验室,平时不让学生靠近。
实验室的门总是锁着,窗子也拉着厚厚的窗帘。
但今天那扇门却是虚掩着的,门缝里还隐约透出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燃烧着,又迅速熄灭。
顾纯不自觉抽出了魔法棒,多少有些犹豫。
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齐鸿文让她不得不在大冬天带着墨墨一起搬离学院宿舍,还受尽了排挤。
现在对方受了伤,她应该幸灾乐祸的。
可从屋里传出的痛苦闷哼并没有作假,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实验室里发生了事故,火势蔓延开来,整栋楼都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顾纯不再迟疑不决,快步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子中央的实验台上,一只巨大的玻璃器皿已经炸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蓝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魔力的紊乱波动,强烈到让顾纯的皮肤微微发麻。
齐鸿文更是倒在实验台旁边,手杖摔出去老远。
他用力捂着自己的左臂,指缝间渗出了代表魔力失控的幽蓝色光芒。
失控的魔力从体内外泄,如果不及时控制,轻则魔力耗尽修为倒退,重则危及生命。
齐鸿文这会儿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只有眼神还算清醒。
看见顾纯推门进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厉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顾纯当然没有听他的。
她快速扫视一遍实验室,发现实验台上的符文还在运转,魔力波动的源头就在那里。
如果不先切断源头,齐鸿文的魔力将会继续外泄。
于是顾纯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实验台前,抬起魔法棒,在空中画出一个她最近刚刚学会的符文。
这是沈渡教她的,专门用于切断魔力回路的符文,本来是用来中止失控的魔法实验,没想到第一次实战竟然用在这种地方。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覆盖在实验台表面的符文上。
两股魔力碰撞,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顾纯咬着牙加大魔力输出,额头上青筋暴起。
实验台的符文闪烁几下,终于彻底暗下,紊乱的魔力波动也在一瞬间被平息了。
连带着齐鸿文手臂上的那道幽蓝色光芒也开始减弱,从刺目的亮蓝变成暗淡的微光,最后彻底消失。
直到一切危机解除,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些,却依然苍白得可怕。
顾纯收好魔法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齐教授,您还好吗?”
齐鸿文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顾纯脸上,这是他自发生矛盾以来,第一次正眼看顾纯。
他此刻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惊讶,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顾纯读不懂的……别扭。
即便嗓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仍是倔强地呛声说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顾纯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只是礼貌地问他:“您还能站起来吗?我扶您去医务室。”
“不用。”齐鸿文撑着地面想自己站起来,刚起到一半又力竭要摔倒。
顾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他的身体稳住。
齐鸿文沉甸甸的体重分担在她身上,顾纯只好咬着牙把他扶起来,又捡起手杖递到他手里。
“您的手杖。”
齐鸿文接过了手杖,既坦率地没有道谢,也没有再出言骂她。
他只是沉默地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在即将离开前,齐鸿文脚步微顿对顾纯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还请不要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