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中有一幢独栋的豪华两层楼,那便是院长嬷嬷的办公室,通常被她用来自己享受,或是作为接待有心收养孤儿的大主顾们的会客厅。
此刻,那里的氛围却有些僵持。
“顾纯,你回来了。”
院长嬷嬷手边正放着顾纯前一天从夫人庄园里带回,藏在枕头下的钱袋。
袋子的扎口已经解开了,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货币。
院长默默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嘴角拧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可以告诉我,你的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吗?”院长精明的视线落在金币上,语气故作温和。
“我在外面做工赚的。”顾纯无法说出她和夫人之间的交易,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做工?”嬷嬷冷笑了一声,“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顾纯没有解释,她知道解释没有用。
院长根本不稀罕她所谓的真相,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让她继续扣着钱袋的理由而已。
“这些真是我赚到的钱,还请您还给我。”
见女孩还是不肯罢休,院长嬷嬷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温柔得让顾纯后背发凉。
“我养了你十六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些钱放在你身上不安全,你年纪小,不懂事,万一被人骗了抢了怎么办?”
院长嬷嬷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纯面前。
她比顾纯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顾纯。
“这些钱我先替你收着,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你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拿着这么多钱容易出事。
而且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你觉得有多少小镇居民会信是你打工挣到的而不是偷了哪位贵族的钱袋子呢?”
顾纯默默咬紧牙关,她在孤儿院住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院长所谓的“替你收着”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袋金币从此以后就和“顾纯”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院长嬷嬷会把它锁进那个从来没有人打开过的铁皮柜子里,一点一点把它变成孤儿院的“运营经费”。
到最后,连一枚铜币也不会剩下。
“还有,你既然能赚这么多钱,那么为了减轻其他孩子们的负担。
你以后的住宿费也得涨一涨。以前是十五枚,现在涨到二十枚。你会理解的我的良苦用心吧?
不要想着逃走哦,你是知道的,作为孤儿的你,目前想要讨生活就还得老老实实听从我的命令。”
顾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就给我滚回你的宿舍去!”
院长嬷嬷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剧烈的声响,连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顾纯在离开这里之前只能继续仰人鼻息,并不是她不想离开,一来是因为和夫人的契约还没有完成,二来她在这个小镇上是个众所周知的孤儿,她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身上那么多金币的由来。
除非马上逃离这座青木镇,否则她就会一直受到院长嬷嬷的钳制,而周围的村民也会不问缘由地帮助“德高望重”的院长嬷嬷。
所以现在还不是逃离的时候,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小事去麻烦到夫人。
顾纯垂下眼睛朝院长嬷嬷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院长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今天新得的酬劳还被顾纯藏在口袋里,还不曾被任何人发现。
只是现在她的床铺已经不适合继续用来藏钱了,至少在她找到一个新的藏匿地点前,轻易不能让钱袋离身。
口袋里那只夫人亲手给的小钱袋还在。
她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只麂皮钱袋的边缘,像是得到了一丝可贵的救赎。
顾纯不可抑制地再次想起夫人提起过魔法。
“前提是你要获得魔法学徒的资格才能正式踏入修习魔法的世界,成为我这边的人。”
夫人是这么说的。
如果她真的拥有成为魔力,能够成为夫人那边的人,也许她也就有能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纯由此愈发坚定了要学习魔法的信念,简单用过午饭就再次离开孤儿院。
循着老裁缝所说的街道,来到一间只在门上挂了褪色蓝布的老旧铺子。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干枯的草药,有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瓶,还有几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厚书。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要买什么?”
“我想买一本书。”
“我这里有很多书,你要的是什么书?”
“最基础的……教人认字的书。”顾纯有些窘迫地说道。
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家境不是很贫穷的情况下多少都买过这种启蒙书籍。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面墙前,从那些厚书里抽出一本。
“这个。”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基础的字母和拼写,附带有简单的阅读练习。五个铜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字迹还算清晰。
顾纯从口袋里摸出老裁缝今天发给她的铜币,放在柜台上。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顾纯眯了眯眼,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本书硬质的封面。
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久才能学会认字,但为了能够获得自由,她必须尽快学会这些。
回到那间漏风的宿舍,顾纯坐在床沿上,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载的是类似英文的字母表,但细看又不是,因为上面还有注音符号在。
顾纯看不懂意思,只好死记硬背,将那些单词的字母写法,以及排列顺序记下。
明天下午还要去夫人那里。
顾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荞麦壳的味道,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她身上沾染到的,夫人独有的体香。
顾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上眼睛。
她并没有在想些什么不该肖想的,只是呼吸而已。
……
约定之日的晚上八点,顾纯准时出现在樱草街十七号门前,这次她没再穿之前那套衣服。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裙,外面套着深蓝色的棉布外衣,是老裁缝去年给她的旧衣服。
只是之前一直舍不得穿,就暂时放在了裁缝铺的仓库里。
考虑到上次夫人嫌弃的视线,顾纯特意把这件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拿出来晒过了。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管家来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夫人今夜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二楼,门半开着,顾纯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礼貌地先敲了敲门框。
“进。”
直到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纯这才推门而入。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夫人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蕾丝,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支银簪固定住。
桌上的烛台燃烧着,摇曳的火苗散发出的光芒映在夫人半边脸上,将流畅的线条照得分外清晰。
“先坐会儿吧。”沈渡头也没抬地吩咐道。
顾纯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沈渡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上,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在顾纯身上停了一下,从那件深蓝色的棉布外衣,到扎起来的头发,到露出来的光洁额头。
“今天竟然换衣服了。”沈渡打量着女孩。
“嗯。”顾纯应了一声,“怕穿得太寒酸,给您丢人。”
还挺上道的。
沈渡在心里给顾纯的评价加了几分,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顾纯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和枕头上的味道一样。
沈渡伸出手,捏住顾纯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
顾纯没有挣扎,乖顺地仰着脸,供夫人欣赏她的面容。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论姿色来讲,这个叫顾纯的孤儿,未免太过出彩了点。
如果不是早知道那个家族主家的最后一个血脉继承人已经死了,估计还会误以为是对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不过,一切尚在她的把控中,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顺利了,简直像是冥冥之中有着命运女神的指引。
但是……想要达成她的最终目的,沈渡也不得不付出一定代价。
比如,她接下来要对顾纯做的事。
“脱吧。”沈渡轻声命令道,语气平静地仿佛随口一说。
顾纯沉默着一点点解开衣衫,衣物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沈渡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在顾纯脱下的衣物上停顿,“里面装了什么东西,那么沉?”
“有您给的钱袋,和一本书。”顾纯老实回答。
“书?”
沈渡俯身拾起顾纯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她刚买不久的幼儿读物启蒙用书。
没有取笑顾纯,而是问她,“是想识字吗?”
“……是的,我想要识字写字…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成为夫人那边的人。”
顾纯望进沈渡那双深邃魅惑的眸子里,近乎狂妄地向一位贵族,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夫人说出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那是怎样的一副眼神呢?
女孩眼底过于直白热烈的野望,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袒露在沈渡面前。
该斥责她过于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这样冒犯的目光足够贵族杀死她四五次了吗?
身为贵族,应该被平民所仰望的沈渡却唯独没有这么说,她只是平淡地把顾纯的书放到床头柜上,朝女孩招了招手。
“过来吧。”
不着片缕的顾纯静静站在床边,壁炉的火光为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暖光。
她的身体很瘦,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但线条流畅,像一株在贫瘠土地上努力生长的植物。
沈渡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停留在她的手背上。
许是一缕秋风溜进了屋子,被冷到的顾纯终于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是开始慌张了吗?沈渡有些坏心眼的想到。
不过这孩子一直很本分,从来没想过狮子大张口狠狠敲诈她一笔,倒是令沈渡难得升起一丝怜爱之心。
另一边顾纯却是下定了决心,“夫人……”
“我可以不要您接下来的酬劳,只是……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请一位老师,好教我读书识字。”
沈渡的视线在顾纯脸上停留片刻。
才在心里夸了她一句,这会儿就开始提要求了吗?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好好完成你今晚的任务。”
沈渡牵起顾纯的手,拉着她坐到床边,一把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