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的好意,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顾纯礼貌地拒绝了。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审视一般盯着她看。
顾纯察觉到那道目光暗藏的不喜,连忙补充解释:“是这样的,院长嬷嬷如果见到我有新衣服穿,有可能会因此加收我的生活费。”
沈渡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托盘时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在安静的早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先这样吧。”
沈渡再度变得疏远,仿佛那一瞬的关怀只是顾纯美好的幻想,“等契约结束,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再让人给你准备几套。”
顾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面包咀嚼咽下,又端起杯子喝下最后一口水,算是用完了早餐。
“如果夫人没有别的事要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今天的。”
“谢谢夫人。”
顾纯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拿起布袋,抬头对上沈渡的目光。
“不客气。毕竟,这是你出力应得的。”
沈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闲适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顾纯突然有上前摸摸她脑袋的冲动,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
她知道的,如果不是夫人刚好需要一个孩子,自己根本没有站在她面前的资格,更不用说能够和她……
没再多做停留,顾纯把那袋金币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衣襟,从侧门离开了庄园。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
空气里混着露水的湿气和烤面包的香味,顾纯的胃袋因为刚刚那顿丰盛的早餐而微微鼓胀,这种饱足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裁缝铺在后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这些寒酸都不影响老裁缝的手艺是这条街上最好的。
顾纯到的时候,老裁缝正蹲在门口卸门板。
“来了?”
老裁缝头也没抬,直接吩咐道:“后院那堆布料今天必须理完。本来昨天就该弄完的,你后来跑哪儿去了?”
“对不起,昨晚稍微有点事处理。”顾纯没有多解释,弯下腰帮他把最后一块门板搬开,侧身进了铺子。
铺子里弥漫着布料特有的气味,棉麻的草木香,丝绸的淡淡腥味,还有羊毛毡的油脂气息。
各种各样的布料堆在架子上,按材质和颜色分类,整整齐齐。
顾纯换上那条满是补丁的工作围裙,钻进了后院。
布料堆比昨天更高了一些。
老裁缝今天又进了一批新货,几个麻袋袋口敞开摞在墙角,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粗棉布。
顾纯蹲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分类。
她做事的时候很专注,手指翻飞,很快将不同材质的边角料分开,叠好,码齐。
丝绸归丝绸,棉麻归棉麻,毛呢归毛呢。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不需要思考,肌肉记忆就能完成一切。
顾纯的思绪便不自觉得飘远了……
手中的丝绸手感很好,柔顺丝滑像极了……夫人后背的肌肤,光洁白皙。
那道流畅的曲线从肩膀一路延伸到腰际,在腰处收拢,又在胯骨处重新展开,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提琴。
她不该想这些。
她和夫人之间只是一笔交易,夫人付钱,她履行契约。
只是……
顾纯不自觉又想起夫人说她身上有魔力的事情,还有她施展过的魔法。
如果自己真的存在魔力,那么是不是稍微可以期待一下她也能拥有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
“纯丫头。”
老裁缝的声音从前铺传来,唤回顾纯飘远的思绪。
“过来一下。”
顾纯放下手里的布料,拍了拍围裙上的线头,走进前铺。
老裁缝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卷软尺,另一只手里捏着几枚铜币对她说,“这是昨天的工资。”
顾纯感激地接过几枚铜币,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询:“您知道哪里有适合小孩看的识字用的书卖吗?”
她迫切地想要认识这个世界的字,只要学会了这里的文字,便可以离夫人口中的魔法更进一步吧?
老裁缝摸了一把胡须,“你是说儿童用启蒙书籍吗?”
“是的!”
“好久没去过那地方了,让老夫回想一下……”
老裁缝将小镇上唯一一处平民能够接触到书本的地方告诉了顾纯。
顾纯道完谢,又向老裁缝请了半天假打算亲自去一趟那里。
“去吧去吧,还剩一点收尾工作交给老夫来做就行。”
顾纯打算先回一趟雪滴花孤儿院,把今天夫人和老裁缝给的酬劳,跟她昨天赚到的五十金币攒在一起。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更小的孩子蹲在墙角玩石子。
往常这个时间,院长嬷嬷应该在厨房里盯着年龄稍大点的孤儿准备午餐,或者在前厅打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穿过院子,目标明确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走向角落里自己的那张床,探到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粗粝的床单,还有硬邦邦的荞麦壳枕芯,唯独没了那个钱袋。
顾纯微微一顿,干脆掀开枕头。
床单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她不死心地掀开被子,掀开褥子,差点把整张床翻了个遍。
还是没有,甚至连床底下也没有踪迹。
已经无需继续确认了,顾纯知道她的钱袋一定是被人发现并擅自拿走了。
在这个不讲理的孤儿院里,好东西一旦被别人盯上拿走,没了就是没了。
顾纯胸口积攒的怒气愈发蓬勃,她的目光落在邻铺空荡荡的床铺上。
一遍遍筛选着可能拿走她钱袋的人。
其中有两个孤儿经常以欺负原主为乐,顾纯醒来以后,还曾抢夺过她的东西。
只有他们会动自己的床铺,院长嬷嬷虽然贪财但也不至于放得下身段跑来翻他们的“狗窝”。
顾纯不再犹豫,抬脚朝着宿舍门外走去。她知道那几个家伙平时最喜欢躲在哪里偷懒。
“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金币,指不定是偷了哪个贵族的钱袋呢。”
“上次还骂我们是小偷,她自己不也在偷偷做这种事情……”
“嘘!小声点!”
顾纯推门进去,杂物间里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顾纯。
“我的钱袋呢?”顾纯问。
“什么钱袋?你自己的东西不看好了来问我们?”
“我再说一遍,现在就把我的钱袋还给我。”
“没见过。”
被顾纯死死盯着的那个孤儿摊了摊双手,惫懒地瞥了一眼同伙,“你见过吗?”
“没有。”另一人同样摇头。
顾纯再也忍无可忍,一拳揍了上去。
“你敢打我——!”
被打的孤儿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没想到平时那个闷不吭声任人欺负的顾纯会动手。
另一个孤儿反应过来,从背后扑上来,双手掐住顾纯的肩膀,想把她按倒在地。
顾纯侧身一让,肘部狠狠撞在那人的肋骨上。
被肘击的孤儿松了手,弓着腰退后两步,脸色发白。
“我再说一遍,把我的钱袋还给我。”顾纯脸上难得露出了狠厉的神色。
“我们花了一些。剩下的钱……都在嬷嬷那里。”捂着鼻子止血的孤儿一脸苍白地瑟缩着肩膀,害怕顾纯继续靠近。
“不是你们拿的吗?怎么又变成在她手里?”
“嬷嬷看到我们买了许多东西,问我们是从哪里拿的钱,说不出来她就拿皮鞭抽我们,还诬赖我们一定是偷了她的钱。
没办法……我们只好说钱袋是你藏在枕头底下的。嬷嬷要走了钱袋,还让你回来以后去见她。”